我看见了一段乡情

苦寒竹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06 20:38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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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双草鞋忆起一段乡情!

那天在办公室突然看见一双草鞋,是新编织成的,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重叠着,静静地坐在我的办公桌上。猛然间看见,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不与之相见已经有些年月了,要不是突然看见,我几乎将它忘却。我忍不住慢慢地伸出手,将它拿起,揉捏着那磨手的鞋边。反复地摩擦鞋面,让那稻草地香味飘进我思绪里去。

从前的岁月渐渐地被我搓出来,回荡脑海。

那一年,我刚进初中,暑假的时刻,我和所有的乡亲一样,精心地翻晒几天稻草,等到彻底地干疏之后,拿回家编织草鞋。那时候的草鞋国家收够,市场上也可以零售。每逢赶集,可以看见金黄的草鞋摆放街道两边,要是在阳光中,会成片地闪金光。我在头一年已跟随邻居姐姐学习过编织,能够独立操作。那制草鞋,本也简单。器具是有的,一架木头制鞋机,机身形同桌凳的架,高过半米,由前往后收缩一些,前端超过一米宽,长大约一米五六,尾端不过一米宽,机身前端一尺高出机架,稳固,上横一椋,见方五寸,扎实。梁上正中一尺的两端各斜生一坚硬的木桩,有齿间寸。桩往拢靠,目的是供编制草鞋时根据目标移动。机身中间横搭一根扁木供人居坐,可移动。另机板一块,上面有凹,使用时,一端抵住横椋,一断人夹住,催子一把,长一尺五寸,割成三根催条,往往精致坚韧。编制草鞋时用它催紧。草鞋编制的原料也简单,苎麻剥线晒干,稻草晒干,一些许桐油,一条编制草鞋的腰带既可。苎麻搓成织毛衣的扦子那么粗细,另一小部分零散,用做鞋耳,鞋耳一般鞋两边各两段,每段五六根隔一股稻草一根。也是用力搓紧,寸许回环交缠。鞋耳前端一般生于脚趾根部,后端生于脚腕处,穿鞋时用一搓紧的苎麻线将它们连起,拉紧。质量好的合脚的草鞋穿着舒适,不会勒脚。少许桐油是抹在苎麻和手上,搓苎麻与稻草时,使手快速地用劲,将其裹紧,这样制作的草鞋质量高,很多大爷大娘经几年磨练,制出的草鞋油光发亮,硬若老树皮,那算是上品了。可以连续穿几个夏季不坏。那时候田埂土埂上很多桐子树,可以自己打落下桐子来取油。将桐子无数晒干,敲碎了既可和渣使用,可这样的效果不是很佳。专业制鞋的老农是在市场上买回,黑亮亮的,也和花生油那么香,只是不能吃。

我观看过邻家阿婆和她的孙女编制草鞋。她那架制鞋机已经磨光发亮,形态和普通地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坐的那块扁木,那扁木是柏树板,足有两寸厚,宽六七寸,上面有条纹,比如农家的搓衣板,只是非竖刻,是横雕。我一看见就知道那是为了坐着的时候舒适,好用力气。阿婆曾说过那是她嫁过来时带过来的,已经四十多年了。她一直用它编制草鞋。那时候我跨过去乘凉。阿婆的房后有棵很大的黄果树遮阴,使她家夏天不热。那间屋铺了青石板,夏天好多孩子来她家嬉闹,也看阿婆她们编制草鞋。我头年也是在那里,看阿婆的孙女制鞋时学会了的。那姐姐经常教我们怎么做。

阿婆姿态稳健,虽已过六十,一坐上编制机,神态却宛如个将军。她把编织草鞋的腰带系在臀部,套好两根回转的苎麻索。腹部一挺一收,将蘸有桐油的抹布在麻索上一拉一带,那麻索咯地一声绷紧,若满弦的弓,阿婆用手指甲在麻索上一敲一弹,嗡声一出,若号角争鸣。阿婆若灵猴上树那般利索,撮三四根稻草,插在麻索底部,双手一旋,说也怪,那稻草根本不会跟着旋,于是裹紧,阿婆一按将那股稻草按进麻索中间,撩上来。再抚掌一弄,这时那股稻草怕是谁也扯不断了。阿婆一手倒转稻草绳,一手两指在绳与麻条交接处轻轻一带,那稻草绳即被捺进麻索中。如此这般飞旋,过一会,既成一片。然后用催子催板击打几次既紧。织一只鞋,熟练了也就半小时光景。这时候,阿婆会轻松地笑笑,解出束缚,走出来歇歇脚。而我们看见的是乐章一首,就那时候,我已经觉察到了简单的事物可以成乐,作彩!

我做好准备之后,认真地操作了。可是坐在织鞋机上,那稻草在我手里却不听我使唤。我腰身乏力,怎么也拉不紧那苎麻索,弄不出那颤音来。开头时那稻草随着我的手转动,怎么也搓不紧,于是我叫一个比我小的孩子帮我捏着,终于迈开了步伐。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弄了半天,还是制作了一只,然而却是废品。拿在手里,总是松软的,好比晒焉了的树叶,挺不起来。来不及顾及满身的汗水,我请来邻家姐姐,让她看着我编织。终于经过几次实练,我还是压紧了那草鞋。经过好些天努力,我织出几十双。于是在一天的朝阳中,我随着邻家姐姐一起进城去交。

那是国家的收购站,我们出门时,邻家姐姐作好了安排。她将我织的和她与阿婆织的搅和在一起,把我编织的分散在她们的中间,企图蒙混过去。我们辛苦地坐车赶到城里,那里已经好几十人在排队。我们也只好排着。天上火热的太阳烤得我们口干舌躁。排到窗口之时已经是正午过了好久。可是,那收草鞋的老头眼光却是独到,几乎将我织的鞋全挑出来放在一边。他不收。摇摇草鞋摇摇手,头摆得如座钟的摆。邻家姐姐说了很多好话,可那老头还是把我编织的大部分给筛出来,放在一边。我们离开窗口,邻家姐姐却不走,吃了点饭,又再次排队,在烈阳中,她为我的那些草鞋受着煎熬。我清楚地知道她给我买了一块冰糕,而她却没有。太阳的脚步好似灌满了铅,沉重得很,我几欲昏眩。但还是陪在姐姐身边,没有言语,没有思维。我只记得姐姐好几次给我擦汗,擦走了那太阳。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们再次来到窗口。那老头不在了,是个阿姨在那里。她也是皱了皱眉,可还没开口说话,姐姐却先开口,尽说好话。我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可那阿姨还是很不情愿地数了数,挑了几双实在太不上眼的出来放一边,就都收下了。临走的时候,姐姐拉着我的手,好象要飞起来。我被拉着离开了那座房屋。我们来到街上,吃了些东西,实在太饿了。太阳那时刻如滑坡,没怎么注意却隐去了影踪。等我们想起要回家时,却没有了车。

五十多里路啊,那时候我未满十三岁,却要随姐姐一起回家。姐姐拉起我的手,和其他一些人一起走。没有走到一半路程,天已经全黑了,而一路的人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很怕,握着姐姐的手,怎么也不敢放松。她也是怕了吧,我也觉得她也不敢放开我的手。那时候,她也还为满二十岁。星星逐渐地布满了天空。夜风吹得我尽发抖。我们把我那背篓和草鞋早丢掉。可脚还是给磨满了泡。痛得我冒眼泪。只好放慢脚步,我们走在山野中,快晚上十点的时候,才回到我们那里的镇上。还有十里路,我又累又饿,不想走了。邻家姐姐只好背着我走。

回到家已经深夜了,我累得倒头就睡。后来在家里养了几天脚,才好。之后几年,我用心思读书了,没有再编织草鞋。三年之后,我离开了家乡,到城里去读书。一走就离开家乡好多年,都快忘记了那段时光。可那天却突然看见了草鞋,便使我看见了一段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