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

张冬冬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4-06 10:48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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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早上不免有些凉爽,虽然没有风。太阳没有出来,屋子里还是一片昏暗,这样的气风正合了江智寒的心情,他极度的悲伤和痛苦。其实,他也是不想的,可是,这样的事情总充满着太多的无奈,他感到自己很可怜,很狼狈,终于是失败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他决定颓废一次。人啊,太老实,太勤快,太善良,往往就太累。他太累了,从肉体上到思想上他都太累了,他感到很疲惫、很压抑。夜色的蒙胧所剩无几,然而,这所剩无几的蒙胧也压在他的身上,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再去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他却克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前天江昊来过了,说县上来人了,他的项目被打了下来,因为主题太偏激。县委书记的助理孙齐惠说:“县委书记要找人,我劝过了,他发的火不小,还摔了杯子,骂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只有年轻人才有这样的猪脑袋’”

江智寒真正伤心的反倒不是这样的小事,他对名利毫无生气。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鱼型发卡拿在手里,他流泪了。他感到很后悔,可是他不后悔又能怎么呢?这样的结局也许反倒是更好的。他觉得该是他日日以泪洗面的时候了,他感到心口一阵痛,痛得让他绝望,他攥紧了拳头在墙上狠狠地砸了几下,又在自己的心口捶着,心里暗骂“江智寒,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是男人吗?”是不是男人又能怎么呢,还是无可奈何的,思想仍如脱缰的马狂奔,心口照样地痛,不仅没有变轻反而变本加厉了。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透不过气来,他的眼泪又一缕一缕地往下流,他停止了捶胸,静静地躺着任由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天是亮了,太阳把自己的光从窗户里抛进来劈在江智寒的身上,江智寒感到全身冰冷,透彻了筋骨,他的一切希望和幻想似乎都已破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追求什么。他没有再哭,只是无神地静静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呆呆地一动不动。

他睡着了。梦是美妙的,还是连月的笑,像一朵花一样的开放,让他痴醉。但毕竟已是梦了,江智寒醒了,他挣扎着下了床,来到阳台上,太阳的光很烈,像连月火辣辣的嘴唇燃烧着他整个身体,他还是忘不了、忘不了这个连月。

项目稿子被退回来了,还能干什么去,江智寒像丢了魂儿似的。刷过了牙洗了把脸,随便地啃了些馍。他突然的竟想一个人到图书馆去坐坐,好久没有去了。老什走了,老什的休学对江智寒的影响特别的大,他最担心的是老什的休学又怕是因为连月因为他。哎!这样的女人,不想也罢!可嘴上说不想心里还不是时时刻刻在挖苦心思地想么!感情这东西,碰不到了天天想,要真碰到了还真倒霉,因为方连月根本就不喜欢他江智寒。

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的确很无聊,对于他来说,感情处于低谷的时候,本不该往人少僻静的地方去。虽然图书馆人多,但却分外的僻静,这样的氛围,往往容易让他伤心,让他过多的回忆往事。他用双手拖着双腮,脑子里翻江倒海似的不能止息,足足一个钟头。然而,他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回过身来四周环视一圈,什么也没有,他的心里想到“又是错觉,是不是连月呢?”他回头又笑自己“连什么月啊?江智寒啊江智寒,什么都没有了,人家走了!”他笑了笑“走了,连月早走了啊!”确实是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江智寒发现了,就在他的对面,那颗拥有那双熟悉眼神的头迅速低了下来。她是一个女生,似乎由于刚才的失态尴尬的满脸通红。从她的体型可以猜出她个子并不高,拥有一头飘逸的长发,染过的,橘红色,淡淡的。她似乎很认真地看着桌子上的书,好长时间忽然地用手梳理一下头发,眼睛的余光却落在江智寒的身上。突然的又是那一种陌生的孤独的感觉袭到了江智寒的身上,他感觉到了这种僻静带给自己的忧伤。昨天的这个时候,前天的这个时候,以前每天的这个时候应该在干什么呢?连月,是的,是在给连月发短信,叮嘱她不要轻易换衣服,现在的天气变化很大,尤其是今年……叮嘱她早餐要吃好,不能为了减肥而节食,早餐很重要……叮嘱她早上去早点,不然连个好位置也找不到,你的视力又不好,坐在后面影响上课……叮嘱她——。江智寒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抬起头,他怕自己的泪流下来。

……还有萍,我还有萍。我知道有人爱你,你也爱上了他,所以为了他你才忍心放弃我,是的,我知道,但我会让自己不孤单,我还有萍,美丽的萍——红红润润的脸上写满了纯真和可爱。她爱我,我能感觉得到,她也是因为我爱你才静静地离开悄悄地等待……

可是,连月……;连月,可是……

也许你不懂,爱上一个人有多苦……,连月啊连月!

他没有心思去看书,一直在胡思乱想,想什么呢?老什,他不敢想,因为老什也喜欢连月,这是他感觉到的,他的感觉从来没有出过错。他低下了头,拿起手机编了条短信:呵呵!不知道说点什么呢?萍,你过的还好吗?有点想你了!他合上手机,抬头看书,书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同学,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要垂头丧气,笑笑一切会很美好的!文字的下面几笔勾勒了一张笑脸。江智寒抬起头来,对面的女同学正往着他,江智寒冲她勉强地笑了笑,整了东西便出来了,临走时说了声谢谢,女同学也冲他笑了笑。

刚出了宿舍他又拿出手机写了条短信:今虽天热,但最好还是不要换衣服了,容易感冒,照顾好自己。发给了连月,他的心砰砰地直跳,他竟有些恐惧。他这是算什么呢?他又是他的谁呢?他后悔了,暗骂到“江智寒,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去关心人家,凭什么去打扰人家的幸福生活,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呢?江智寒、江智寒!

他到餐厅里吃了顿饭回到了宿舍。什么也没有说,他想变变,像老什一样沉默寡言。申请项目已经是没戏了,不过没戏了也反倒好,江智寒想静静,他有一件大事要做,彻彻底底的做干净,去忘掉连月,因为她找到了幸福,为了不打扰她的幸福,江智寒决定强迫自己忘掉方连月。

“是,是该忘掉连月,毕竟人家有了自己的幸福。”广平说。

江智寒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在笑,然而笑着的脸上却满载着无奈:“是该和她走开了,因为我还爱着她。”夜风吹在身上阴阴地冷,江智寒和王广平站在阳台上,两人心情都很低落,窗帘没有拉上,宿舍的光把阳台照得很亮。

王广平说:“没什么,本来很多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怕只怕有些人转不过弯子,钻了牛角尖。”

“我也不想钻牛角尖,可是感情是无法控制的,是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在某些时候自己做不了主。”他知道自己忘不了方连月。

江智寒到了教室也变得沉默寡言了,上课了听课,下课了看书,也不抬头一个劲地看书。他生怕自己的脑子空了下来去胡思乱想不能自已,他想麻醉自己,自己骗着自己,骗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人他也没有爱上。

老弟发短信了,问:“你是不是喜欢上连月了?”

江智寒没有回答,只问老弟:“你觉得连月咋样?”

老弟也没有回答。

忍了几天,他还是忍不了这分煎熬,他天天都有一个希望——突然的收到连月发来的短信,可这分希望却每每变成失望,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压抑着——这份爱!可是不压抑又能怎么,难道让它继续滋长蔓延?他怕、他怕有朝一日他和连月真的形同陌路。他每次将写好的短信看了又看到头来还是没有发给连月,因为他知道他要静静地离开。

连着下了几天雨,气温下降得很厉害,校园里一片萧条,江智寒终于下了决心给连月发了条短信,提醒她注意防冷。连月回短信了,问:“你打算和我以后都这么么?”

江智寒感到满心的空虚,回信:“这么?是的,这么!”

“……是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打扰了你安静的生活,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要这么么?这么就这么吧!……”

江智寒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种绝望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他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应该去说什么。他想狠狠心什么都不说,让一切就此作罢,让幸福的人永远幸福,让痛苦的人痛苦吧。看着她沉浸在他给她的幸福里他一个人哭又有何妨?为爱着的人付出也是一种幸福,放开手,让她和别人一样与自己相爱的人建立一个安静的感情的家。可是他又放不开手,他控制不了这种感情——

“……连月,连月,是我的错,一切与你无关,是我打扰了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连月,对不起……我只是想静静地离开你,我想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

“……记得你说过,痛苦地忘记不如淡淡地记得,我知道我把你搅得很乱,但我们还要在一起度过很长时间,能真正的离我而去么?我只希望你能平淡地对待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我曾经想过,可是,你以为我不想么?我拿起手机把短信写好甚至把你的号码都填了进去……可是,我没有发,因为你已经属于了别人。我千万次的嘱咐自己:江智寒啊江智寒,你想干什么?我忍着,一切都忍着……!”

“……不要这样好么?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我弄得乱七八糟。好好地生活,我们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一直都很愿意帮我,我同样很乐意帮你。我准备去图书馆转转,你去么?……”

“……我——,不去了!”他的心里很失落。如果在以前他会找出很多同去图书馆的理由,可是,今天,他说——不去了。他一个人静呆在宿舍里,什么事也不想干。往往是这样的时候人才会感到更加的痛苦,明明情愿去干却干不了又是自己没有去干,窝上一肚子的气。江智寒想:天傍晚了况且下着雨,外面一片的黑,一片的泥泞,连月的眼睛又不好让她一个人去图书馆?是啊,未免的遇到些困难——踩到水坑啦,不小心掉东西啦……,他担起了心来,反而是一个人待着难免伤情。江智寒出了宿舍来到连月的楼下见房间里的灯亮着,知道连月还没走。一会儿灯灭了,连月下来了,江智寒远远地随在连月的后面一直到了图书馆,见着平安,他又往回返。信息铃响了,江智寒打开手机,是萍来的,萍很委婉,她说——

……一条小鱼爱上了一只海豚,而海豚深爱着另一只海豚,突然有一天这只小鱼深爱着的海豚对小鱼表达爱意,小鱼猜到他俩怎么,说:“我配不上你!”她觉得这是趁火打劫……

小金鱼走了,萍也走了。

江智寒的眼角里滑出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抑或是雨水,冰冷冰冷的。树是模糊的,楼是模糊的,路灯也是模糊的,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没有开灯,用被子蒙着头,不出声的任泪水泉涌。

“老什,老什啊老什,你快回来啊!”

“老什,你走了,我怎么办?”

“老什,老什,真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知道,你和我,你和我还有连月,我知道,连月和他,还有我们什么事呢?”

“老什,可能你对吧,悄悄地消失,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认真,甚至比我更认真,所以你才更真地离开……”

“是啊,老什,得给她自由,让她幸福,也像你一样悄悄地离开。老什,可是,老什,让我在离开她之前再最后看她一眼吧,让我再体会最后一刻快乐和幸福,那时我才会心满意足。”心是一遍一遍地痛,江智寒静静地躺着让它痛吧!

他也不知道他是第几次做这样的决定了。

熬过了一天,又熬过了一天,再熬过了一天……。他觉得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他觉得他老了,满头白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座悬崖之上,脚下是瑟瑟秋风忽忽而过。面前一片空白,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想想点什么,可是,什么也想不到,只知道自己还活着,秋风还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