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学的日子

静听竹香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4-06 08:38 责任编辑:雨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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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质朴的语言,娓娓的讲述一段失学的痛苦经历。失学的日子有苦有甜,并感恩来自社会的关爱,一路前行。

没有过失学经历,也许体会不到失学的痛。我生长在农村,可能是先人们祈求平安的缘故吧,我们村叫太平沟,太平小学就在村东大沟不远的地方。

我属于上学比较早的孩子,入学时还没过六周岁生日。记得当时妈妈嫌我太小,想过两年再说,可我等不及哭着闹着要上学,自己找了块铅笔头和姐姐们用过的旧本子就去学校了。我在班级里当然就是最小的一个,其次小的比我大两岁。

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当时是怎么学的,只记得刚上学那阵,经常是上课铃响后,别人都进教室了,我还在操场玩,老师有时会把我抓回教室,有时也不管我,任凭我满操场飞。奇怪的是每次考试成绩并不算差,所以老师仍然很喜欢我。印象中,我的一年级就是这样懵懵懂懂过来的。

规矩了一年多我才坐住板凳了,所以二三年级还是蛮有学生样的,学习也不错。没想到的是,三年级没念完,我就失学了。

记得是在1972年的6月30日晚后半夜,我们家仓房起火了,仓房紧连着住房,由于全家都在睡梦中,没有及时发现火情,到火都窜上房了才被生产队喂马的发现,全家人在“着火了”的喊声中跑出来之后,我们的家很快只剩下残垣断壁,除了一家人还在,别的就只有哭声了。

整个暑假是在重建家园中度过的。左邻右舍都主动来帮我们,没有人吃我们家一口饭,反倒是我们经常吃别人家的饭,因为我们家烧得一粒粮食都没有。暑假过后,我和妈妈说,我想要7分钱买一本小本子,妈妈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妈妈连二分钱都没有,咱家的火柴都是跟邻居借的”。妈妈最后很无奈地对我说:“先别念了,下来看弟弟妹妹,妈好干活挣钱。你现在岁数也小,等条件好点了妈再让你念……”

我知道妈妈一定很难,我也多次看到妈妈一边收拾烧焦的家什一边落泪,因此我没有说不,只是和妈妈一起哭了一场,之后我就成了失学儿童。

我每天看护着弟弟妹妹,早晨大人们天不亮就吃完饭上山了,晚上常常是黑黑的才回来,大人们有多辛苦小孩子也许体会不到,只感觉他们每天这样早出晚归,让我们几个小孩孤孤零零的。有一次天黑了很久大人们还不回来,两岁多的弟弟想妈妈哭闹不止,挥着小手拼命往外指要找妈妈,怎么也哄不好,可是天那么黑我也不敢出去,我急得没办法,就和妹妹弟弟一起在炕头上抱成一团哭……弟弟打小身体不太好,头上总长疮,可能是难受的缘故吧,哭起来特别难哄,常常要背着他满大道走。有一回我突发奇想,跟弟弟说:“咱回家,姐给你炒鸡蛋吃。”弟弟果然听话不哭了,可那时候家穷很少吃炒鸡蛋,我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做炒鸡蛋的,就把饭勺子放在灶坑的火上,把鸡蛋打里了,还拿筷子搅和了几下,没放油也没放盐,结果鸡蛋倒象是熟了,却紧紧地粘在了勺子上倒不出来,没办法我只好用一根织衣服的钢针一点一点抠给弟弟吃。

天不冷的时候我经常领着弟弟妹妹到外边玩,但脚步会不由自主地朝学校方向走。我们几个经常蹲在教室窗户底下偷听老师讲课,弟弟妹妹不懂事有时会弄出动静来,我就得严令他们不许出声,等老师话音落了,我估计就是课讲完了,就领着弟弟妹妹快速溜走,我怕老师或同学们发现我们。失学虽不是我的错,但我仍然是不敢见老师,不敢见同学,我怕他们问我为什么不上学,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上学的理由。看见原来的伙伴们背着书包往学校走,我的心里不知有多难受。

在本该无忧无虑少不更事的年代经历了失学的痛,让我过早感受到了迷茫的存在,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者还有没有可能再回到校园。失学的日子会有多长我无法预料,是一学期、一年还是一生,我不敢想。家里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大人们在外面拼命干活,我在家看孩子也算是力所能及了,因此我真的不敢和父母提上学的事,只能在完成好我的责任让父母放心干活的同时,默默地期待着转机的出现。

失学的日子家里常常只有我们三个小孩子,有很多好心的邻居和村民给了我们许多的关怀。邻居颜家老奶奶常常过来看我们,有时天晚了还会帮我们把灶火点着把饭热上,或者干脆和我们作伴,一直等到大人们回来;前屋的亚茹姐,隔壁的范家人,都经常过来帮我们,遇到什么难事我也会向他们求助。当时我们的家是在落难当中,谁能给我们一丝一毫的帮助,我们都会感到无比温暖和感激。记得有一个王二婶,和我们家是一个生产队的,在我家失火后给我们送过一碗酱,那碗酱的味道我至今无法忘记,是酸的,大概是盐放少了。我从小吃的酱都是母亲做的,很好吃,但这个时候我们已是家徒四壁粒米无存了,一块咸菜疙瘩都是好的,二婶这碗酱更是弥足珍贵。在我的记忆里,在我们衣食无着、孤苦羸弱的时候,我们得到了乡邻们淳朴的爱,哪怕是滴水之恩都足以暖热我们的心。

我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两年,弟弟渐渐长大,已经可以不用背着抱着了,我重回校园的期望也就与日俱增,真正结束失学的契机是国家的一次“扫盲”运动。记得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我们家来了两个女的,其中一人是大队妇女主任。她们先是向母亲讲了国家“扫盲”的政治意义,然后很正式地告诉母亲,象我这么大的孩子不能成为文盲,应该让我到学校上学。我记得我在听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厉害,手紧紧地攥着,迫切想听到妈妈做出肯定的回答。当终于听到妈妈说“行”的时候,我一个高接一个高地跳,好悬没把炕蹦塌了。

再回学校的时候,我经常不是一个人上课,学校破例允许我把弟弟妹妹都带到了课堂上,我上课,他们在我跟前玩,只不过要经常提醒他们别出声,别影响老师讲课,直到他们陆续的也都上了学。

失学的痛烙在我的心里,永难忘记,但失学的日子里,留下的并不全是痛。我的心中装进了父母亲和姐姐们为再造家园而经历的种种艰辛,尤其是在生活并不见明显好转的时候让我重返校园,我简直无法形容我的感激。我终于又能上学了,我觉得我幸福无比,至于以后能不能吃饱饭,过年有没有新衣服都无所谓了;失学的日子里,我的心中还装进了街坊邻居给予我们的种种关爱,我虽不能完全记得,但这份情让我生命旅途中的行囊更加厚重,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心中总有一盏灯暖着我照着我。有了失学的经历让我对学习的机会更加珍惜,因此求学的苦对我来说都是福了,我绝对有恒心有毅力去克服困难实现梦想。我在无数人的赞叹声中一路走进了重点高中,又走进了大学。多少年后再回首失学的日子,我知道了:知足、感恩、回报已经是我生命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