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事
(一)恋爱1998年
一句不经意的玩笑却能相牵一世,这世界总有些奇迹是如此的不可思议,是不是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双手,在时空的背后撮合着有缘的人,也许吧。
记得那是寒假前的一个闲暇的周末,宿舍的姐妹为考试后的轻松在惬意的享受:拿出才织一半的毛衣,找到叠了半瓶的幸运星,续看还没读完的小说,一边唠嗑一边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音乐系的春是我们宿舍的常客,本来她是老三的铁杆,最后却成了我们宿舍的铁姐妹,吃的有一口也要留给她,我们拿她当个活宝,在一起总有太多的笑声。那天老三在翻看影集,感叹时光易逝,转眼就要各奔东西,我也怅然若失,为自己的大学遗憾,“人家都把大学过得有滋有味,可我,连恋爱都成了日后的重点工作,白来大学一遭呀。”春说:“怎么老四,要不要我把你拐走,这么个才女不能便宜给别了,还是做我们莘县的媳妇吧!”我说:“好啊,有你做红娘我不用愁嫁不出去了,你看着合适的给处理了吧。”“好,拿几张照片,我回去给你相一个去。”不由分说,抓过影集抽出几张夹在书里走了。只当是说笑,随她去了。
过年后便是实习,到了3月18号才返校,我早把春给介绍对象的事忘在了脑后。春见到我一脸夸张的惊喜:“老四呀,有戏啦。”“什么呀,一惊一诧的。”“看啊”她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我很纳闷,到底有啥,打开看看,一张照片,男的,很难看的。“什么吗,这么丑的人也敢说给我,找死呀你,臭丫头。”春早吓得跑得没了影。这叫什么事,拿本姑娘开涮呀,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心里恨恨的,盘算着整治她的方法,只把此事做了互想开玩笑的笑料,哪里过问真假。
不知过了几天,春又大摇大摆的拿着一封信来了,“老四呀,交桃花运了,哈哈,看,这是什么!”“什么,上次还没找你算帐,今儿的又来拿我寻开心,找扁呀你。”一巴掌打过去,她鬼机灵,一闪身躲过去了。不知何时信悄悄的扔到床上走了。我洗完衣服,看到那封信,字是陌生的,收信人却赫然的写着我的名字。好奇心促使我马上拆开看看“妈呀,这是什么呀,臭丫头,”人气得要死,是封“情书”。不过也不能称之为情书,只是一封普通的来信,内容只记得要做个朋友之类的。我气得跺脚,什么呀,人家也没说同意怎么就写信啊,也太快了点吧,再说了,那么丑的人,怎么可能呢。我早就一万次的在心中构勒自己的白马王子,再差也不至于像他吧。心里愤愤的,一百个不愿意。短短一封信,寥寥几行字,也许都是玩吧,不过字还是蛮好看的,心里可仍在别扭,人咋就没有字好看呢?!回信吧,没啥说的;不回吧,总归不太礼貌,简简单单的写点吧。有去就有回,有回就有去。不过总还是淡淡的,出于朋友的礼数吧。谁也不了解谁,都在用自己的思维理解着对方,想像着彼此。断断续续的叙说着各自的生活,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
五一长假到了,他们提前放假,而且放十一天,所以4月23号他竟然来聊大,他去找他的同学玩。我们那时正在开运动会,早晨八点多我才起床,没有我们的项目,只有到看台上喊加油的份。春来了,她要参加400米接力,让我给她助威,还说:“我把他给你领来了,在楼下等你呢。”我的天,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不知该做啥好了,不敢下楼,死拉硬拽还是不下来,最后我想了个折衷的方法,看看再下去。我们住二楼,阳台是不敢去,往下看太明显,就跑到厕所窗子往下看,找了半天没看到人,哪有呀,会不会是骗我。后来他说自己在亭子那坐着,因为等的时间长了,我只往路中间瞧,自然没看到。
想想当时挺好笑。下了楼,春朝他摆摆手,他走过来,中等身材,相貌应该比照片好看,很平和的一个人。他伸出手想握手的样子,我却早吓得躲在春的身后,弄得他很尴尬。然后一宿舍的人去了操场。当时操场还比较破旧,到处有裸露的地面,尘土飞扬。春去跑她的接力了,我们就站在操场的铁栅栏外,心不在焉的看运动会。他好像介绍了他的家景,有哪些人,有几处房子之类的。我只觉得好笑,哪里听他说这些,这些跟我什么关系,很无趣。只木木的站着。那时的我满脑子是琼瑶、三毛的小说,哪里会去想这些和浪漫不沾边的事。
很快中午了,然后吃饭,他说要请我,我很干脆的拒绝了,很让他没面子。不过那时真的太任性了,不会为别人着想,只顾了自己的感受,真的太自私了。他回宿舍找他的同学----生物系的,叫刘志华,我倒对他很有印象,人很朴实,高高的个子,只会傻呵呵的笑。后来他请我们吃羊肉串,看电影,可是每次活动都是把我和他剩下,他们都自然消失,后来明白,是他们撺掇好的。
记得是第二天,他邀我出去玩,我们坐公交车,本来有并排的坐位,我却故意的躲到一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好像不高兴。我们去了环城湖,正赶上有牧丹花展,他买了两张票,二十元呢,我心疼的不行。走进园,牧丹早已花败叶残枝也断,很扫兴。只好随便的在园里闲逛。最后累了,坐在一临湖的小楼前,望着湖水说话。他话不多,我却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他只望着湖静静地听,极少的回应。我讲累了,听他说,他以极慢的语速,讲着一些风俗礼节人情世故的事。只觉得这人咋这么慢呀,说话嘴也不够利落,和我的伶牙俐齿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人还是很真诚很实在的。唉,我们这不能叫恋爱吧,小说里可从没有这些世俗的东西,自己心里想到。人家别人怎么谈咱不清楚,可我们这,我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承认叫恋爱。恋爱应该是很神圣、很浪漫的事吧,应该有朗月星空,杨柳花丛,溪水梧桐,然后,有一个高大魁梧、文质彬彬、清秀俊美的男子弹着吉它或吹着竖笛,深情款款、优雅娴致的环顾着你。
一声汽笛打断了我的漫想,再看眼前人,仍然默默地望着湖面。“走吧”我起身自顾自的走出园。没意思,好没意思。回来的车上很挤,他怕我挤倒,就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却极不情愿的躲开,心里很烦,不想让一个陌生的男人靠近一点。这是本能的拒绝,是内心的排斥吧。也许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吧,男人的爱像龙卷风,神速而又狂热;女人却要像泉水涓涓细水长流,慢慢接受,这就是爱的错季。也许我们本开始在平实,走在平淡中,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没有,大肆渲染张扬的爱也无,几千朵玫瑰换来一捧的嫣红,却难收获爱情,几十米条幅打出“我爱你”,但也难说真的能牵手一生。我们之间连真正恋人间的话语也没有一句,却也没有放弃彼此,接下来他陪我上自习,放学在一起走走,依然平淡,生活中好像只多了一位聊友,一位知冷知热的大哥哥,在一起有的只是踏实,安全。
后来他说该回家了,我心里才有点空落落的,说:“再过一天吧!”说完自己都愣了,他就真的又留下过了一天。那晚,我们好几个去音乐系听春弹琴,回来的路上,我们俩走在后面,我踩在一块石头上差点摔倒,本能的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就这样我们牵了手,就这样拉着手走回宿舍。也许此时的我才感到什么是温暖,他宽大的手掌能覆盖我的整个手,暖暖的传递着他的体温,让我安宁有依靠,很是安全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保持到现在,不管心里有多么烦乱,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只要他抓住我的手,一切也就释然了。
他走了,我肯定是不送的,只觉得那天百无聊赖,很晚才起床。懒懒的不想吃饭,不想做事,连上课也无精打采的。还好,五一我们也放假,然后就以逃离的方式逃回家,是想寻找一种摆脱、一种安慰,还是想抚平满腹的心事。以前回家那是很惬意很满足的感觉,看到妈妈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只是心烦的没治,坐也不是,站也不妥,来来回回满屋子转,心里还是空得难受。苦熬三天又想回去,急急的自己也不知想找什么,明知他在济南,回去也是见不到,可仍然急切的想回校。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再也回不到从前,找不到心灵的安宁了,那种毛毛躁躁的感觉一直就这么纠缠着我,像是戴在头上的紧箍咒。那种心绪前也不是后也不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病了,心已离开肉体飞离了,去了哪里,自己也不清楚,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傻乎乎的笑,疯狂的打闹的我安静了很多,变得十分伤感,极易落泪,莫明其妙的唉叹,多愁善感,敏感易怒,我怎么啦!
没过几天,我们疯狂的写信,一周有时收到两三封,只想知道他在干啥,他还好吗。哪怕信上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只要有他的字看到他的信,心里就会安慰很多。是一种遥遥的牵挂,是一缕深情的思念。他实在熬不下去,两周后来聊,以后的日子几乎每隔两周就来一次。不来的日子就拼命写信,那时手机还不普遍,网络更没有,只有信是我们分开后的联络。
我98年7月就毕业了,他还要再上一年。我们在大学谈了前前后后4个月,我分配的调令还没有下来,8月份就去了离家五里地的初中——我的母校,康圣庄中学教书。我代初一英语和一个班的班主任。我是个生性要强的人,事事不想落人后,而这又是我走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工作很是卖力。我忙得昏天暗地,早把他忘了。
有一天中午,村里广播喇叭大声的喊:“叶林韵有你的电话,叶林韵有你的电话!”我正在午睡,迷迷糊糊被妈叫醒,然后去接电话。我们离村长家很远,那电话是村里唯一和外界的联络方式。我只记得急急的赶去,太阳白花花的晒得人生疼。可是还是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也许他等不到走了。我那时很笨的,就没有想到给他打过去,只傻傻的等了十几分钟,见他不打来就回去了。
但这事闹得村上尽人皆知,逢人便问我打电话的是谁。他们也许是开玩笑吧,我却心里很别扭,像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好像在大学搞对象是很丢人的事,心里很是不痛快。
以后还是不断的收到他的来信,我也是每每的去乡里的邮局寄信。可是妈妈是不大赞同的,觉得离家太远,以后生活会有很多不便,太不现实了,让我们尽快的断绝联系。我当时还是比较顽固,一向听话的我这次却没有听她的。就这样通着信,在初中当着着孩子王。
后来他坐车来我们学校,可能是个周末吧。我没有敢把他领回家,让他住在我们学校的宿舍。学校条件很是简陋,到周末连做饭的都没有,好在离学校不远有一所饭店,我们晚上去了饭店吃饭。然后回来聊聊天就各自己休息了。没有想到要偷食禁果之类的,他是个还算理智的人,在一切还没有定局之前,他信守他的诺言“对我要负责”。我们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然后他回校了。
11月底,学校来电话说让我去教委拿调令,我就搭车去了。到临清有很多高中同学,很是想她们,就去了同学家玩。她们都已在初中或小学教书了,我去了我的干姐家,她还是那么热情朴实,把我领回她家。她当时在谈对象,是个大学生,刚分到她爸爸的单位,是别人给介绍的,已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说到了我的现状,很是矛盾,让她帮我出主意。我们高中三年,一向是最要好的朋友,有什么知心话都爱和她说。她谈了她以前的恋爱史,是高中和我们一班的同学,因距离的原因,两个人虽然都很相爱,可最后还是分了手。她为此很是难过了些时候,才刚刚从那分手的恶梦中醒来,所以对于我们现在的这种情况,她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放弃的为好。我听了她的话,回家后就写了一封分手的信,写完也没有啥感觉,好像还不知道痛苦,还没想到心里难过,就这样寄去了,心里不再有什么牵挂,专心的到临清二中报到上课了。
(二)恋爱1999年
元旦后的一天早晨,我和红在吃早饭,有人敲门,红打开,是他。我看到他很是惊讶,没想到他会找来,而且穿着我老爸的大衣,一脸的憔悴,只愣愣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苦熬,也不知他怎能样的辗转来到这里。凡正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感动吗?也许。那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这么早就来到这里,是不是为等车已经在路上冻了很久了,我不知道。
可是那天我却是到这所高中上班以来的第一天坐班,不想因了个人的私事而影响工作。所以就说你在宿舍等我吧,我不得不去上班了,也没有说几句话就走了。中午回来,他依然坐在桌前,我真的很笨呀,早上来那么早就没想起来问问他是不是还没吃饭,就急匆匆的去上班了。我们做饭、吃饭,因是两个人分一间房子住,所以红吃完饭很识趣的出去了。我们都很无奈,我说现实不允许我们有过多的选择,我们还是放手吧。他说两百里地不算远,以后会想办法在一起,他说他毕业有可能留聊城,这样我们就又近了很多,现在乘车又方便,根本不是问题,只是想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就支开话题说其它的了。
下午还是要坐班的,就又剩下他自己,我们连电视、收音机之类的东西都没有,他就枯坐在那儿等。晚上吃完饭,只能送他去镇上的旅馆去住。临走前他最后问我,我们还有没有可能,我说不可能吧。他就很耐心的告诉我,以后找对象应该找个什么样的更适合我,他那时确实已很了解我的性格脾气了,知道我是受不得委屈,吃不了气的,适合找个脾气宽容大度的。我当时泪水开始流了,才意识到真的要失去他了,心里才有了被掏空的感觉。我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的泪水,已是没法擦干了,只如注的流个不停,心也在隐隐做痛。可我确实又很迷茫,真不知怎样决定。就这样,在那个漆黑的冬夜,他带着满心的伤痛,离开了。
高中教学还是比较紧的,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我清醒的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同与初中的团体,在这里有更多的竞争,是个不进则退的地方,我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我决心为之付出全部的激情和热情,干就干出个样子。
过了几天他又来信了,我拆开,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他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我的眼前。信里说他从心里感激这段日子给他的生活带来的快乐,是他一生都受之不尽的精神财富,他走了,让我多保重。读到这时,我的眼泪再一次的倾泄而下,真的,心里难受极了。在内心深处第一次有这样透彻心扉的疼痛,也许放弃他真的是一个错误。我开始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回放中去寻找他的不好,可是却是不可能的,越是回想越是想他的种种好处。怎么也恨不起他来,找不到放弃他的理由。我说服不了自己,也欺骗不了自己的感觉。特别是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内心有太多的孤独,我没有朋友可以倾诉,可以说笑,生活像是突然中断,一切都不是那么顺心如意,所有的委屈、难过都一涌而上,那泪水就再也无法用理智克服的住,我放声痛哭:是不舍,是留恋,是辛酸,是怨恨,一切都是,一切都不是。我在释放多日来压抑的情感,我无法真正的面对失恋,我游移在取舍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