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爱
生死离别让人伤痕累累!
乡村的冬夜显得格外的漆黑,没有风,没有鸡鸣没有狗吠,乡村的一切都在沉沉的睡梦中。
三个人的睡床上,王老汉欠起身子,他摸索着按亮了电灯,静静的夜里,那灯光显得如此的耀眼。王老汉抱起三岁的外孙兰兰,他起来给兰兰端尿。朦胧中王老汉的老伴幺娘辗转了一下暖活的身子,又迷迷糊糊的睡去。幺娘虽然比王老老大十岁,但家里一切琐碎的事情基本上是王老汉承担。给兰兰端完尿后,王老汉把灯又按熄了。王老汉没有立即躺下去继续睡觉,想着最小的儿子结婚不到一个月,但还没有找到事做,他心里冰凉冰凉的,他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到了胸前,他的胃病又犯了。大儿子和媳妇以及女儿他们在广州做生意,有时候王老汉自己生病了,孩子们从老远的地方赶回来,光路费就用去了不少,自己的乡下挣个钱也不容易!
王老汉想着不争气的身子骨,年轻时,担两百斤的担子不在话下。夏夜里,他可以挑一夜的稻穗,直到把田里的稻穗挑完了才休息,挑完稻穗已经是晨曦初露了,胃又在隐隐的作痛了,王老汉摸索着穿上了一件毛衣,一条灰色的裤子,批上了西服,拖着拖鞋蹑手蹑脚下了床。
王老汉打开大门的时候,睡在家里灶边上的狗阿黄起来摇着尾巴,在他的腿边蹭来蹭去。王老汉用那双宽大的手掌抚摩着阿黄的头,轻轻的拍拍它的嘴巴,示意阿黄不要出声,他轻掩着大门,走出了门。漆黑的夜里,他就那样无声息的走了,只有几声犬吠为他送行。
幺娘一觉醒了,发现身边少了王老汉,她起来喊小儿子小强和媳妇,告诉他们他爸爸不见了。
小强穿衣起来,打开门灯,在门前张望,可始终不见爸爸的身影。冬天的夜显得分外的冷,小强打了个寒战,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间。记得十六年前,父亲因为轻度的神经问题也是在半夜出走了,父亲回家的时候是在他失踪后的第三天的半夜,父亲敲门,全家人看到终于回来的父亲真是悲喜交加,父亲回家时那衣服全部都划乱了,一双球鞋连底都磨穿了!
小强在冷风中手足无措,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父亲,只有那沉沉的夜用冷漠回答着他。
当太阳在王老汉湾子升起的时候,乡村里都知道王老汉在凌晨的时候出走了。家里的电话也很快到了广州的大儿子大强那里。
大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村里的人为王老汉到处张贴寻人启示,接下来的便是漫长的寻找过程。王老汉的亲戚们和村子里的人分几批寻找。有的就在附近的山上寻找,有的就在邻县寻找,可依然没有王老汉的消息。
大强在山上的林间来回穿梭,心里不住的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的照顾父亲,他多希望在林间找回父亲那魁梧的影子,山风呼啸着,似乎在林间独自哭泣。
王老汉已经失踪了三天了,可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冬夜里却又偏偏下起了雨,雨点滴落在屋檐似乎滴落在心尖,大强在心里默默的千百遍的呼唤“爸爸你回来呀,我会为你开门的,你就象十六年前那样在夜里回来呀,外面真的很冷,你穿的又是如此的单薄。爸爸你回来吧,爸爸,你回来呀,儿子在家里等你多时了,爸爸……”房间的灯是那样的惨白,自从父亲离家出走后,大强就一直在晚上为父亲点上一盏灯,希望灯光能指引父亲回家。
十天过去了,一直都没有父亲的消息。种种不祥的征兆出现在家人的脑海里。大强最后甚至到能够去的河边去寻找,绝望一点点的逼近了。十天了,大强想着父亲的衣服是不是全部淋湿了,他吃什么,喝什么呢?大强甚至希望父亲能够象那流落街头的“疯子”那样有人给他吃一口,有好心人能够给他暖和的衣服穿上,大强多想看一眼父亲。记得父亲在失踪的那夜给他打电话了的,在电话里,父亲说要自己保重好身体,不要牵挂家里。想着那似乎就在耳畔的嘱咐的话语,在现在看来却成了临终的遗言,泪水在瞬间夺眶而出。
十五天过去了,依然杳无音信。
广州的生意有人催货了,大强无奈的坐上了去广州的列车。
十六天的时候,大强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爸爸找到了。”是小强冰冷的声音。
“在哪里找到的?”大强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在房子旁边的那块棉花田里。”
那块棉花天里大在走前的那天还在天里走了一趟,可没有发现父亲呀,大强在心里怨恨自己不仔细,也恨小强在家里没有把爸爸照顾好,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爸爸现在人怎样了,快把爸爸捂在被子里!”
电话那头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爸爸……已经……已经……”小强哽咽着。
坐上飞机,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寂寞的乡村还是以他的宁静和冷漠展示在大强的面前,他匆匆的朝家里赶去,可他不知道父亲的遗体却在家门前搭的一个低矮的棚子里。照家乡的习俗,人如果死在外面那么他的遗体是不可以停的家里的。大强双膝重重的跪在父亲面前,“爸爸,儿子不孝,没有好好的照顾您”
夜风冷冷的呼啸着,用棉梗搭成的棚子里风肆无忌惮的扫在人的腿上,王老汗静静的躺在门板上。大强揭开盖在父亲脸上的钱纸,那是一张青黑色的浮肿的脸,眼珠已经掉进眼眶很深了。
“爸爸,您怎么成了这般摸样?爸爸……”
幺娘抱着大强痛哭不已,凄凄寒风中夹杂着雨点,一点一滴都是斑斑的泪痕。
发现王老汉的是邻村的一位在田间拣棉花的大婶,就在王老汉的家门前不到五十步的棉花地里,王老汉用一块塑料袋子铺在高高的南墙底下,蜷缩着身子,嘴角的血迹已经成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镶着的一颗牙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摔掉了,在靠近腰部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口子,那肚皮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一双脚都被泡白了……
王老汉在自家的棉花地里就那样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他一辈子离不开的土地。
王老汉深爱着自己的孩子们,但他以这样的方式悄然而去。留给孩子们的是更多的遗憾。
王老汉下葬的第二天,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那是2008年让世人难忘的雪。
王老汉的墓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王老汉走的时候只有56岁,因为他老实憨厚,故名“王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