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有棵白杨树
感恩的生活就是一种幸福,无限的幸福。
亮把“梅等我娶你”五个字镌刻在公园里一棵白杨树树干上,是在十年前一个落雨的日子。
那天,本来是个用不着备雨伞的天气。走出决定前途命运的高考考场,亮和梅就来到了公园。划了鸭子船,坐了碰碰车,玩了疯狂老鼠……可揣了五味瓶的亮还是高兴不起来。这时,老天落雨了。亮和梅来到湖畔的一棵白杨树下避雨。
看一眼苦着脸的亮,梅宽慰说:“别这个样子好不好?今年没考好,还有明年,还有后年,急啥?”
揣了五味瓶的亮能高兴得起来吗?
怀有远大理想的一个农家子弟,托人求情从县一中转学来到省城,饱一顿,饥一餐;而父亲从一个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成了植物人,体弱的母亲挑起了生活的大梁。这些年来,若不是梅在生活上给予照顾,经济上给予支持,亮说啥也是支撑不下来的!因此,亮拼死拼活,把全部精力都投在学业上,成了全校10个高三班的拔尖生。亮立志以此来报答生育他的父母。自打高二时梅在他租住的小南屋主动吻了他之后,亮又有了一个更大的心愿目标:与梅一起考往北大,毕业后干出一番事业,尔后娶梅为妻,好好地待她一辈子,以此来偿恩还情。可是,最后一门物理怎么就考砸了呢?!
亮抬头望一眼白杨树,从裤带上取下钥匙链,握着链上的那把小刀,在白杨树上镌刻下了“梅等我娶你”五个字。梅和亮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梅落泪了,亮落泪了,白杨树落泪了。
通知书下来了。梅被北大录取,亮被本城师范学院录取。梅让亮放弃师范学院,再补习一年两年,考北大,上清华。亮摇头。
在师院的四年,前两年,每每收到北大梅的来信,亮就上公园,坐在湖畔的那棵白杨树下,再看一遍两遍梅的信,然后再给梅写回信。后两年,梅很少给亮写信了,偶尔写来一封,也是潦潦草草的一页,没了先前的激情。亮也就很少上公园了,也再没给梅回信。
师范学院毕业后,最理想的当然是托人找门子留在省城了。可贫寒的家境再经不起亮这么折腾了。听天由命吧!亮被分回到家乡的一所小学任教。
6年了,儿子已经3岁了,亮再没有来过省城。若不是已经成款爷的老同学灿做东请部分师生聚会的话,今天亮也不会来省城的。亮主要是想见一见十年了没有见面的梅。亮打听到梅北大毕业后回到了省城。可不该来的来了,该来的却没有到场——不知道什么原因,梅没来。倒是亮的妻子同亮一起来省城了。因为灿在邀请柬上写着必需是携夫人(或丈夫)的。亮携夫人来了,却没让夫人登场,让夫人在公园里游玩。比亮大一岁的夫人还是第一次来省城。
聚会的地点就在公园对过的新天地大酒店。亮喝了好多好多,打着酒嗝儿,昏沉沉地走出大酒店,直想吐。
走进公园,在约好的鸳鸯阁找到了妻子。亮拉了妻子的手,搂了妻子的腰瞎转悠。弄得妻子倒不好意思了,说“别这样,你喝多了,这多人……”亮僵着舌头说:“怕什么,你是我的老婆,怕什么……”亮领妻子划了鸭子船,坐了碰碰车,玩了疯狂老鼠……这时,老天落雨了。亮领妻子来到湖畔的一棵白杨树下避雨。妻子发现了“新大陆”,仰起头指着白杨树树干惊讶地嚷了起来:“你瞧你瞧……”
亮狂笑一通后,问:“像不像我的笔体?”
妻子说:“像,太像了!真的是你刻上去的吗?”
“我的心里只有你……”亮唱了起来。
——亮的妻子也叫梅。
——而亮从这次聚会上获悉,那个梅已是灿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