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那一天
生活是什么呢?生活也许就是过去岁月的沉淀和未来的期许……
每年正月都是这样,乡下老家的亲戚们都要来看望我的母亲,今年也不例外。从初二到初五络绎不绝地来拜年,可忙坏了妻子,蒸炒炖煎,一个上午出不了厨房。我自然忙着拿烟奉水,上元宝茶,端果品盒,抽空帮妻子打打下手,择择菜,整理杯盏碗筷,有时也偷懒,坐下来和客人张家山前李家山后地闲聊。
初六那天早晨醒来,躺在床上,和妻子算算没有多少亲友要来,就打算好好地歇一天。一觉睡到八点半才起床,草草地吃了点早饭,准备上上网看看NBA的新闻。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同学的名字,我估计是新年祝福的,便接通了,互相问候之后,他竟说:“今天没事到你家吃饭。”我知道他为女儿读书的事要上门给我拜年了。正月上门自然不会空手,让他过来便有些不妥。妻子给我使眼色,分明是要我推辞,不让他过来。我便毫不犹豫地撒了个谎:“领情了。我已经到车站,准备回老家拜年。”对方无奈地挂了电话。
孩子在房里做作业,妻子在客厅看电视,我玩我的电脑,母亲偏瘫躺在床上睡觉。家里有了难得的宁静。
时间过得很快,大约十点的时候,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不错,是我家的防盗门发出砰砰的响声。我打开大门,老家隔壁的二嫂和长得标标致致的二侄子拎着礼物站在门外。我连忙邀请他们进屋,问道:“怎么不来个电话我们好有个准备?”二嫂是直心情的人,嗓门很大地答道:“我们不是来吃喝的,来看看二奶。”她说的二奶就是我的母亲。
二嫂的到来确是出乎意料。二嫂的丈夫是我的叔伯兄弟,我们两家先前关系很好。十多年前,因为二哥开饭店盖厨房占了我家的地皮,我的父母不依不饶,和他们大闹了一场,关系便急转直下,两家不再走动。直到我有了工作,有了公家的房子,老家的房屋便显得可有可无了,关系稍微有些松动,但来往也很寥寥,二嫂更没有踏过我家的门槛。我母亲生病十几年了,她从没有当面问过长短。我很想修复两家的亲情,可是二哥的过早离世,让这份续写的亲情留下了遗憾。
客人到家,我们又重复了过年必备的程序。侄儿去我的房里上QQ,二嫂端了茶杯径直奔到我母亲的房里,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和她交谈。我母亲斜靠在床上,听二嫂叙述着老家这几年发生的一些事。后门口的张大姐去年底已经过世,赵大姐一家腊月从南京回来过年。庆生也结婚了,今年秋就要生孩子,任南二哥去掉一头心事。二路在外打工忙了不少钱,在马路边新盖了两层楼房,都搬进去住了,圩埂上住家越来越少。小元子在江南当大老板,今年特地开私家车回家过年。母亲也极力回忆自己了解的一些往事,向二嫂打听,并赞许二嫂勤快能干,二哥去世以后,她一手将两个儿子拉扯大了,翻盖了楼房给大儿子成了家,又把二儿子送出去打工,家里七八亩田的农活她一人承担,却轻轻闲闲的。听着婆媳俩断断续续的唏嘘叹惋,仿佛她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
妻子叮叮当当地忙活两个小时后,一桌热腾腾香喷喷的宴席摆好了。我招呼二嫂和侄儿落座,本打算给二嫂斟点饮料,却不料她竟要了些白酒。推杯换盏之间,二嫂俨然以一个亲嫂子的身份告诫我:“家中有一老,就是有一宝。你们俩要好好服侍二奶。”
送走了二嫂,我问妻子:“今天累不累?”
她却反问我:“你猜二嫂为什么昨天不跟老家大伯他们一道来?”
“二嫂说,昨天二侄子不在家。”
“这是借口,她单独来是想跟你妈谈心。”
我忽然对春节有了别样的感觉,这种交往,这种氛围不正是我们需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