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的长廊
题目不是我起的,是源于他的信中的一句话,“在我们不想忘却的时候,记忆却成了空荡的长廊。”
夜很安详地睡着,罩着整个裸露的城市。近在咫尺的楼宇已然束置白日的喧嚣,无心睡眠。曾一度不喜这样的季节,因为我如一个没有瓶盖的瓶子,盛满季节的萧条与凄凉。他却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季——瑰丽,于是我开始欣赏它。
我用眼睛拍摄下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空旷的田野,和袅袅的炊烟。瞧,微风送走了最后一片晚霞,空旷的田野透出一股清凉。那方升起的袅袅的炊烟,氤氤氲氲,是一支优美的空中芭蕾,细细地看它变得稀薄,最终升腾散去。时光贪婪地停留在10年前这样的季节。
地上留下一抹枯黄,是梧桐树的落叶,我们轻轻地踩上去簌簌有声,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听脚下落叶的吟诉,叙述着一个关于秋的浪漫。你说了,你爱秋的深邃,它的“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灿烂。我悄悄拾起金秋最美的礼物——梧桐叶,夹进我们正在读阅的小说里,书的那一页便永远定格。
秋风,炊烟,落叶,我们第一次牵着手回忆刚刚学过的课文《故都的秋》。你深情并茂地背诵“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这样宁静的欢愉从心底而生,我们像极了安徒生笔下的王子与公主。
依然清晰地记得,9年前的月圆之夜,一个人傻傻地在学校的走廊望天空。你在我不经意间来到我的身边,你问,是在对月亮祈祷吗?我为你能在这样紧张的空气中还能如此幽默感到佩服。我说,不,我在等流星的出现。这个时候不用期待流星,你说。原来你对我的玩笑话也有认真的时候。
如今是第几个深秋了,秋,是为思念而生,思念因秋刻骨铭心。是夜,没有人陪我感受习习秋风,看氤氲炊烟,收集落叶,赏皎洁的月,只有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的清雅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还有一台不会说话却是可以交流的设备,我在这里纪念过眼云烟的故事。
一直都认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而没有梅的冬季更是一种缺憾。感觉这一季的秋来得格外仓促,还未及看清天空是如何由蓝变白,但见叶黄凋零了。道是秋来了,冬也不远了吧。
冷风寒恻的十二月,北方该是飘雪了,雪之所以会降临人间是因为天空无法承载思念的重量,这是我在冬季离开时你对我说的。如果时光还能流淌在去年的冬天,我会紧紧依偎你的臂弯,不让你的背影散露寒冷。如果那一天你开口说了“不要走,留下来”,今年的冬天我们又可以在一起看雪花飘零,搜集有关于雪的故事了。曾经我们将雪装入瓶子,命名为“许愿瓶”,今天,手里旋转着空荡的玻璃瓶,里面承载的只是一支梦而已。天空飘着雪,我说我又要离开你了,你没有再问“还会回来吗?”也许我们对等待都太疲惫了。这是我第二次离开你。你用画笔描绘下了曾经开在校园里的那株梅花。红艳的却染上了风霜,你把它交到我手上,背起画板留下背影,雪花在你的身后散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是冬季最美的礼物,从此把它压在我的枕头下,作为想念你的方式。
回来后,我改了QQ的个性签名,“童话虽美,但是一剂毒药。”你说,“我不喜欢这句话,太颓废,改掉改掉。”我说,“这是现实的写照。”你说,“应该相信有童话。”于是我改成了“时间很快,时间很慢。”我相信你知道其中的涵义。
能否就这样忘却了?昼夜交割,遗留了岁月的痕迹,枝杈把天空分割成不同的形状,每一块似乎都在诉说自己的故事。
月还算清亮的夜,北方的春来得稍晚些,不经意的风顺着脖颈下滑,打了个冷颤,你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感觉有点温暖有点酸楚。
“我下个月就要走了,决定考那边的大学。”话语很轻,似在自言自语。
你原先握着我的手此时搭在我的肩上,“这么急,怎么不等复习完再走?”
“过去先熟悉一下环境,以后总要在那边生活的。”
“就这么决定了?”你的手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你会给我写信吗?”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你。
“你还会回来吗?”四目对视。
没有答案的疑问。我们第一次面对离别,束手无策,无精打采地接受。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了言语,只是紧紧地握着手。如果那时我们足够成熟,会用一句话来坦然地面对,“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初春的夜分外清凉,枝桠崭露,却不见绿的可爱。我改变不了对绿的喜爱,尽管你常说蓝色比绿色幽静,蓝色比绿色深远,我们为蓝色绿色而喋喋不休。我说绿色比蓝色活泼,绿色比蓝色明快,你瞧,我们都是固执的人。
这晚我买了一张蓝色卡片给你,上面写着“缘定”,你看后摇头,满脸的无奈。我采摘下初春最美的礼物——柳条,编织成花环,告诉你有你的日子心情如花般绽放。
我安放好你送的由蓝色和绿色玻璃线制的毽子后踏上了南行的列车。整个城市阴阴的,陆地的青草载承着几颗搁浅了尘埃的露珠,心平添了几许悲意。你没有到车站,只打了电话祝我一路顺风。巧的是,车上正在播放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有种叫“恋恋不舍”的东西梗塞在喉咙,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站台看了又看。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户上开始被雨点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雨,有灵性,忍了很久的泪终于不听使唤地滑落。
不太清晰的思维还缠绕在幻化的空间,你会不顾一切地跑上火车拉住我的手挽留,你说,留下来,读这里的大学,我们依然在一起。收紧渴望奇迹的心情抬眼转向车厢内的面孔,哪张才是熟悉的面容呢?火车疾速而缓慢地前进,两条有距离的铁轨,被火车的车轮碾过发出滋滋的声音,看不到两条铁轨的交点,也看不到何处是它们的终点。记忆深处的城市被烟雨笼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到了下一个站点,雨依然没停。
“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终于感到了点凉意,披了件衣服回到窗前,杯中的咖啡已沉淀成点点的颗粒,如我此时沉积的思绪。
能否就这样忘却了?找不到月的方向,独见它的光影投射凝固在黑夜,又一次用温热的泪液包裹住了昔日的云淡风轻。这样的季节你最爱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多穿点衣服,自己照顾好自己。”而我总是俏皮地说,知道了。
常想,如果逝走的光阴还能复制,那么5年前的夏季便可重新演绎。北方的夏季多风沙却比南方清凉得多,吸了口不同滋味的空气,开始幻想我们会以怎样的方式表达多年后的相逢。是拥抱还是面面相觑地端详对方良久后莞尔的一笑?总之我的这次到来会是给你的一个意外惊喜。拨通了你的电话,你说你已提前回了你就读的学校继续学业,我们就这样错过了。当我们再次面对的时候已是下一年的夏天了。
“还好吗?”
“我们错过了一个四季。”
“希望不会再错过一个季节。”
阳光从郁郁葱葱的梧桐枝叶间照射进我们的身体,真的很奇异,它温温的,全然没有南方的阳光的火辣。我们走在去母校的路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铺,连拐进校园大门的那条小弄子依旧僻静。立在正中的喷泉似在叙述年轻岁月里的欢愉和对匆匆流失的岁月的不舍。我们在操场上竟又玩起上学时踢毽子的游戏,我还是会在你踢的正起劲的时候抓起毽子就跑着等你来追,我们的笑声融进了那个夏日的余辉,“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你喃喃道,我掬了一汪夏日最美的礼物——泉,捧在你掌心,这坛泉见证我们走过的花季雨季。
还记得一同漫步在公园,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牵着手走下去。我们聊得忘了周围的环境,不曾想起会有淘气的孩子骑着脚踏车追逐嬉戏,我们被一从后骑车而来的男孩分在了左右两边,你重新牵住我的手,比刚才更紧了。你说,一对情侣走在路上,如果被人从中截断,他们就会分开。当时的我笑你迷信,而今我们真的天各一方,是宿命故意安排的吗?你说,星座书上写着水瓶座的女生和巨蟹座的男生只能做好朋友。我称你为无聊分子,书上那些都是拿来娱乐用的。而今我们真的被固定在一南一北,是预言吗?今年的夏天我看了你推荐的韩剧《我的女孩》,我们都是爱看浪漫戏剧的顽童,不是吗?我记住了里面几句经典的台词,“看起来会一直下雪吧,可这是虚假的,如果打碎包裹着它的玻璃罩,它里面的世界也会被粉碎”,“我越真实的表达我的感情,薛功灿就越会感到为难”,“我原本是个谎话精,但是爱上了薛功灿,让我不再会说谎话”“我从来没说过谎话,但是爱上了珠裕玲,让我时常说谎话”。
你也学着里面的语言,“下次如果再辛苦得想要逃跑的话,不要跑太远,就去高处吧”,“因为我的眼里看不到你”,后来的日子,我们看了很多很多的韩剧,你感动于《必胜奉顺英》里卢由晶对吴必胜的感情,我没有想到。你用了一句台词作为解释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种爱一个人的方式”。
不知道这样的夜晚为什么又翻出你的来信,很有顺序地排列,已然排列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如我此时收不回的决定。
能否就这样忘却了?夜的云,舒缓地浮动,它要飘向何处?能否再找到原来的方向?一片落叶会惊动整个秋天,一朵过眼的云会叫醒沉睡的沧海。这样的夜适合怀念,我在纪念悄悄逝走的光阴。
坐在灯下翻看手机里储存的你的信息。在这个风刚吹过的夏天,一副美丽的画卷永远舍不得尘封的夏天,你说“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依然会傻傻的扑哧笑出声来,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谨慎了?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钻进我的耳朵,你就在我的身边吗?你说,回来吧,回来做我的新娘,希望这句话来得不会太晚。久违的心情,多年的期待得以换来你一句承诺,我想着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在心底预演我们的未来,一滴透明的液体莫名地滑落。
“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你不把我留住?”
“看着你上车,你走得毅然决然,你是回到你的父母身边,我能做些什么?”
也许只有等待。
“那时我们都太年轻,太倔强,不懂得珍惜。”
如果你挽留了,我会留下来,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挂了电话,又一次徘徊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家人苦口婆心的劝导,面对鬓发花白的父母,我能逆愿而为吗?我脑子里滋生出的那些幻化的东西,突然看不清了幸福的模样。
错过的时光就如梧桐树上飘落下来的那片叶子,永远也回不到原属于它的枝干上了。
就这样忘却了吧,用这段文字纪念我们的记忆,秋风依旧,空气中不厌倦地弥散着咖啡的香气,却再也感觉不到夏日微微拂过的轻风。云淡风轻的日子总会让人想起一些事,一些人,为了那些要忘却的纪念,偷偷地最后一次想你,过完这季,我便成了他人的新娘,我想,可能放手后得到的那部分会比放弃的更加可贵吧,因为我懂得了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