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又闻荠菜香

宋朝辛弃疾名篇《鹧鸪天》里：鸪天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一直很喜欢这几句话。

前些日子婆婆回趟老家，来时带了一个装满东西的编织袋。我笑着说：“妈，这里面这都是什么啊？”婆婆打开，数宝似的一件件边往外拿边说着：“这是东街大娘给的红薯，沙呼呼的，一会蒸几块都尝尝；这是你西边婶子给的胡萝卜，自家地里种的，没有一点化肥，甜着呢；这是你姑姑家给石碾的小米……。”正说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婆婆啪的一拍腿，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你一个奶奶专门让她大孙女给我挖的荠菜，快去拿来，就在我随手带的手提袋里。拿来我们择好晚上做道菜，尝尝鲜。”

“噢！野菜。”心里嘀咕着转身，拿来，打开。“呀！荠荠菜”，随着一声轻呼，眼就盯着那些有着齿形的灰紫色叶子不放了。婆婆择着说：“好几年没有回去了，变化真大，现在这菜老家人都不吃了，临走时候，我在村里遇到你那个奶奶，我说‘日子现在都好过了啊。’那个奶奶说‘可不是啊，现在地里青菜四季不断，以前每这时候都是去地里挖野菜，摘柳叶，现在党的政策一年比一年好了，种地不用交公粮还有补贴呢。’我说‘现在城里荠菜有卖的，但价钱不便宜呢。’你猜猜怎么着，那个奶奶说‘城里什么都要钱，山坡上荠菜多着呢，你等一会啊。’然后扭头喊‘大丫头，拿来个铲子。’一会就给我挖了这么多。农村人都实在着呢。”

是呢，是呢，我笑着应着，“农村有地，业余搞点副业，生活的很让人羡慕呢，哪像我们在城里。什么都要买，青菜的价钱雨后河水一样一直往上涨啊。”

“前天我买菜时见有卖荠菜的，一问你猜猜多少钱一斤？两块。呵呵！这农村都不吃的东西，城里人却是喜欢的很啊。”婆婆择掉一片黄叶说着，而我记忆的匣子也打开了。

小时候，每春天，我们这些农村长大的女孩子都喜欢去地里挖荠菜。下学了，一群小女孩子急匆匆回到家，书包一放，挎个竹篮，再拿把小铲子就一起往小山岗出发了。

黄灿灿的油菜花，忙碌的蜜蜂蝴蝶，绿油油的麦苗，努力绽芽的小草，小山岗还没有完全被绿色覆满。河沟边，天地边，山坡上，这一棵，那一棵大大小小的荠菜匍匐在地上，有的叶子中心伸出一根径，顶部开了白色的小花，好像带个小白帽子，真好看。欢跳着，雀跃着，我们在原野上追寻目标，家乡郊外的每个角落几乎都留下了我们童年快乐的足迹。

“喂！大家快来啊，这里好多荠荠菜呢。”一个小伙伴喊着。正要过去，那边又个声音响起：“喂！这里也好多呢，大家快来啊！”。我们嘻嘻着跑来跑去，很快篮子都就满了。放下篮子，我们捉蝴蝶，玩泥巴。就听小伙伴惊喜的大声呼喊：“喂！我捉到一只蝴蝶，真快看啊！”箭步过去，就见她捧着一只白色蝴蝶，拢着的双手像捧着一片白云。听着我们称赞着蝴蝶漂亮，像是在夸她，脸笑的和花一样，忽的，蝴蝶一扑棱翅膀，飞了。我们赶紧跑着追。但蝴蝶学聪明了，哪里能让我们轻易就捉住呢，只见她一会落到叶子上，拍着翅膀，好像说：“来啊，捉我啊！”蹑手蹑脚走上去，刚要捉住，她又白云一样轻盈的飞起来，骄傲的落在一朵荠菜花上，小喇叭一样对着我们：“我美啊，还是花美？”我们心说就是你的美才吸引了我们呢。心痒痒，可怎么也捉不住，正懊恼，可另一只黄蝴蝶飞来了，我们觉得这只蝴蝶比那只还要大和美。白蝴蝶看到我们不理她，好像生气了，撅着嘴，云朵般悠然飞过小溪去了。

常常是不早了，远处听有家人的喊叫，我们用乌黑的小手拎着菜回家。到家后，把荠菜院里一倒，择好，细细淘洗，剩下的活就交给妈妈了。水开了，荠菜被妈妈丢进锅里，灰紫色的荠菜魔幻似的马上变得葱绿翠绿一片，好像锅里盛开一朵翠绿的花儿。捞出，放进冷水里，挤出暗绿色的汁液来，剁碎，蒸包子，包饺子，加蒜汁凉拌。哎呀！无论怎么做味道都鲜嫩无比，怎是一个美字说的清啊。只是，真的好些年没有吃过了。

和婆婆絮絮叨叨着，回忆像是一幅画在眼前舒展开来。

“这样吧！晚上我们凉拌，明天割肉包顿饺子吧！”婆婆说。

心，窃喜不已。

临晚饭，婆婆学着妈妈的做法，洗净，热水烫，再蒜汁凉拌，末了又倒上香油。哇！一股浓浓的，清新的，鲜香的，熟悉的味道满屋飘散开来，馨香无比。眯着眼深深吸允口荠菜香，好温暖，好甜蜜。我知道，那是曾经的记忆，也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饭桌上，肉丁和蘑菇被冷落，那盘嫩绿之极的荠菜唱了主角。全家人品尝着，赞叹着，就连一向以挑食著称的宝宝也边吃边兴奋喊：“好吃！好吃！奶奶，还有吗？”

一盘荠菜，满屋馨香，引出美好回忆，又酝酿出多少温馨家庭时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