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诗杂言
普列哈诺夫在其所著《艺术论》中说:“在原始种族中,各种各样的劳动,有它各种各样的歌。”那么,诗歌作为人类最早产生的文艺形式之一,和其他文艺形式一样,起源于人类的劳动生活。
在人类尚未创造出文字时,就产生了人民的口头文学,那就是民间歌谣。
《淮南子·道应篇》中说:“今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
鲁迅先生在《且介亭杂文·门外文谈》中说:“我们的祖先的原始人,原来连话也不会说的,为了共同劳动,必须发表意见,才渐渐地练出复杂的声音来。假如那时大家抬木头,都觉得吃力了,却不想到发表,其中有一个叫道:‘杭育!杭育!杭育!’那末,这就是创作。”
杭育杭育的号子就是诗的韵律,是诗的开端,更是文学的源头。
中华民族创造了不朽的文明,同样,也创造了不朽的诗篇。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是歌者的天堂。
让我们来看一看那首原始的猎歌,它保存在《吴越春秋》中,题名为《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让我们读一读那首远古的祝词,它保存在《礼记》中,题名为《蜡辞》:“土木反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再让我们翻一翻那首古老的牧歌,它保存在《易经》中,题名为《归妹》:“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
这是祖先们口头的创作,虽然简略,却具备了美的雏形。一直到中国最早用汉字记录的诗歌总集《诗经》的诞生,从“关关睢鸠”的歌音开始,五千年的华夏文明才终于唱响了真正意义的音律,绝美的汉文字从此流泻出了抑扬顿挫的文学,原始生民的呼喊远离了单调的音符,发酵出了诗的沉酿。
“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诗品》)这是诗的缘起。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毛诗序》)这是诗的行藏。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论语》)这是诗的滋味。
“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诗品》)这是诗的气魄。
自《诗经》以下,从战国的屈骚到汉家的乐府,从建安的诗魂到魏晋的啸咏,从唐的繁华到宋的绮旎,从元曲的弦歌到明清的哀唱,一代诗人一代诗,他们低吟着生命,咏叹着历史,不朽的佳句摇荡了人生的河流,焕彩的辞章染透了亘古的沉梦。
虽然,诗沉沦了,但它依然还在。
虽然,诗人走远了,但他们的背影依然清晰。
繁华,就高唱;寂寥,就低吟。诗,是人类生命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