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内的农民

倘若我的百年化为一只兰草

那么　放进这家图书馆吧

书是它最好的营养

我听见书香在典雅的氛围中

宁静地流淌　　滋润我的灵魂

灵魂生了根　　那是兰草不愿飘荡的根

兰的花儿　　是我成串儿的恬觞

尚若我的百年真的这么幸运

那么　　放进借阅室吧　　书多　　岑寂

就那些书桌上吧

在兰草的边上每天都放一本我心爱的书

兰与书一起芬芳着智慧的幽香

倦了　　兰与书一起望窗外的竹

只需片刻　　兰与书复在文字的意境里

衔着词汇的符号翩翔

不要把我遗忘在大厅里　　那只是休息的地方

把我放那里也行　　但不要忘记

我的归宿在那些书架旁

大厅只让我偶尔蒙上风尘的沧桑

譬如那位老飞行员　　人已耄耋

蹒跚的脚步行来　　如飘落的枯叶

让人想到从天而坠的飞机　　即将机毁人亡

他落在我的身边　　叙述口头自传

朝鲜战争时驾驶米格21　　何其风光

后来因为海外关系被打回地方

老人肺部沉重地述说　　眼睛盛满悲凉

最后一声——

“那个残暴的独夫　　饿死那么多的生灵

自古哪一个帝王　　不是从小学习治国安邦

不是把民生放在心上！”

然后一个抽象的背影　　融进外面的万象

譬如那位中年农民　　凝固了农民的思想

他来图书馆　　纯为在大厅里乘凉

他在大厅里躺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高兴的时候用塑料瓶敲打大腿上的肮脏

搞得图书馆成为他家的粪堆

那塑料瓶的声音　　有如苍蝇的部队

向文明发出歇斯底里地挑衅

他的眼神瞟着看书的我

那份自尊　　仿佛在说——

“你能把我怎么样！”

图书馆的大厅　　很易让人神伤

神伤会让兰草哭泣

我的百年　　将不得安详

还是把我放借阅室里吧

我的脆弱　　只适合于书做我轮回的新娘

兰草与书是借阅室里梦的泱泱

2010年7月20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