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

昏黄的白炽灯

摇晃于早年的风中

漏雨的屋顶

嘀嗒着无忧岁月

乌黑的地面返潮

夜里又有暴雨

破旧的房屋在老人的眼中

颤栗，老人睁着眼

盯着湿漉漉的天际

隐隐的雷声

布满夏季

暴雨涤荡之后

仍有不差的收成

于是，人们望着天

称他为

老天爷

老天爷，奈何不了的黑夜

夜里，有拉灯之声

之后，炸满一屋明亮

老人蹒跚之影

晃动在墙壁

院子的小竹门忘锁了

又是拉灯之声

漆黑里传出均匀的呼吸

温馨

黑嘟嘟的绵长之夜

崭新的白纸

贴在墙壁

很快地发黄

被潮湿浸渍得斑斑点点

花腿蚊子

在帐子外嗡嗡地挑衅

挑衅相依为命的日子

纱罩儿盖着饭菜

纷披的汗珠儿湿透夏季

早年，天放亮的时候

点起炉子，浓密的烟

柱起绵延不断的日子

挑着水，劈着柴

早年，有洗不完的碗

和衣裳，翻来覆去地晾在

两棵树之间的绳上

那绳子，弯了又直

是你疲惫的腰身

早年，还有始终不变的期待

洋溢在眼中

看着节节长高的孩子

你的辛劳，尽数

甘美如酒

浸在心头

早年，风是那样地柔和

在一生的疲惫之后

如同孩子一样

有无瑕的笑容

托出最后的生命

那是晚年，最丰盛的收获

赢得夕阳的辉煌

照彻回归之路

美丽如画

月圆之夜

在虔诚的深处

分明有又一度轮回

如蔓

圈了过来

探向来生

1996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