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本体

之一

也许没有丝毫的留意和伤感

就不再感觉日子的流动

此时青青草正构思三月的旋律

那昔日的激动人心缥缥缈缈

悠然存在的是荒冢的独白

列祖列宗，你们在哪里

在五湖四海的风吹草动里

刀光剑影在十点后的文字里

更在窗外的满天星斗里

不必掩卷泪长流

那叮咚的水声跳动

正是你我在畅游

一种慨然挥洒

正是没有了感觉

才由此而无所不在

之二

蟋蟀的长吟不再骚扰

校园的路不再漫长入夜

秋日里镰刀割出的谷香不再弥漫

火也不再演绎炊烟后的推杯换盏

时间不再推出下一个太阳

悠悠然然

我们的脚怀念每一次远足

怀念那一双双的鞋子

那全部的风景

永远留在我们注视的眼睛

是的，我去过

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有山泉纵横有我

我生活过

那房屋桌子和路

那星光下的雪，都会记得我

我由此而存在

往深处走

温度不再

视觉里也慢慢失去亲人的脸

和永远的天空

风声不再

逝去如鹅毛飘零

一切如常

我，散落在曾经的四面八方

和些许的回忆中

炎黄老庄成吉思汗

早成为枯旧的符号

活在呼吸的各个角落

活在天意的指定里

永远不老而存在

是在另一种世界里

连同物与质的宇宙

无始无终

且同你房屋的墙壁交换位置

在几十年里

之三

沿着路走啊走

就注定会找到自己

此时佛音周起祥云普照

一生的愁苦得以承托

雪山连绵冰封千里之处

有红梅

跃然出你无尽的傲视

那前世的风景那故城

雪松无尽

人们指点着飞雪

怀念着你

所有这一切都将淡漠

直到遥远如星

骷髅般的人们在行走或争吵

微笑的皮肉都是暂时的工具

头颅收集着春夏秋冬悲欢离合

这如同草木枯荣

由土长出，又归来

怎料一切无常万物皆非

此时，人的历史

展开于造船出海而迷失

如何信手地饮酒说话或行走

成为时代追逐的风范

些许晓风在游舞末世情调

无名草也不曾枯萎

此时我在屋内品酒

上下五千年进进出出

推开门

也就走入了另一个星球

之四

恐龙在化石里行走

青牛漫步于白垩纪的风格

蚁在筑百年后的巢

蜘蛛织五彩网

捕捉太阳系的陨落

若干人仆地成石

少女们悄悄地恋爱

婴啼撕裂的天空

有一样缤纷的内容

水在流

有你频频地回首窥视

少女们沐浴而去

百年之后

有水声窥你沐浴

不拘那固有之生

你无所而不在

你不必是孟姜女

而是一个故事的主题

也不必是主题

而是一种规定

由此而是宇宙的核

演化出来

便是气象万千芸然众生

你是毛毛虫

又是它嘴里的土

你是你又是你的眼睛

也是曾剪去的指甲

是碰出的声音

是刚才的温度

是影子

是呼出的空气

是风

1992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