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冬竹

恋人啊

为什么我总是在风雨飘摇时

不能自禁地把你想起

那一溜溜的杨柳树哟

摆脱不了

跟着我到四面八方

淡绿的情绪在那一片冬景扩散

子夜的钟声敲碎冻结的时间

而那生了锈的铁门

我总不能进入

妈妈，我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多么的不易

我与一个梦订下了契约

日子里铆进沉重的思虑

被系缚在冬天的树枝

风过处风铃般作响

那时候

我们蒙着一层时代的灰尘

田埂上站着一些戴眼镜的人

他们单薄得象风筝一样飞起

因此能俯瞰大地

他们苦撑着自己

在天空摇摆不定

成千上万的人们结成巨网

在一个又一个时代

兜住一个又一个美梦

梦，是一个火球

人们的希望被燃烧得象晚霞一样

命运支撑不了坍塌的黑暗

而今

在熊熊大火的背景里

我们归来

我们是归来了

逃避契约

梦的领域很大

一代代人倒了下去

山峦上的草茂密起来

我们还要走

告别了

含泪的母亲

日出的时候

我们看到许多人走向初绿的麦子

日落时他们走向炊烟袅袅

这些被日子吐纳的生命

恬静得象深林里的涧水

我们很是羡慕，淌过这恬静的诱惑

前面是古城的废墟

将军的宝刀还未锈尽

荒凉的天空飞过一只

苍老饥饿的信天翁

走过荒漠

走，走过一次次互不相同的地方

我们渐渐地苍老

暗淡的前景

支撑不了沉重的视线

晨曦里花木在私语

角落里的竹子披满洁白的雪

这是南国的竹子

冥冥中我走了过去

它静悄悄的

于是，我们很快地交换了彼此

我也就空荡了胸怀

一生无语

1989年1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