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野菜

山村小篾匠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14 21:21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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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乡村的野菜融进了浓浓的乡情!

家乡位于湖南的西部,春天相对北方来说要来得早一点,一到二月中旬春社的季节,大地便被雷声震醒,露出睡眼猩矇的浅绿;桃花在春雨中烂漫,杨柳发芽舒叶,金黄娇嫩,照在春日之中,连阳光都成了新的,充满诱人的味道。

城里人来了,他们为了观看乡下春天的美景;乡下人的男人早已出来了,他们脱下穿了一冬的夹衣,来到田间地头又开始抡起去冬收拾好的锄头;乡下孩子们也出来了,他们提着竹篮,拿着半边破剪刀,在屋前屋后的院子,在田间地头蹲着,嬉笑着,搜寻着野菜。

挑野菜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工作,儿时,每到这个季节,我便会随着玩伴们去挑野菜。边挑还边唱:马齿苋,细细根;我是婆婆(外婆)亲外甥;婆婆喊我坐上席;舅母(舅妈)喊我落灶屋……这是一首刻画恶毒舅妈的儿歌。如果这时不远处有女人也在挑野菜的话,她肯定会回过来这样的一句话:外甥儿是条狗;呷饱顿尾走。其实她是完全可以不理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有孩子唱这首儿歌时,只要有女人听到,她们都会回过来,仿佛儿歌中的那位舅母就是她又或者她认为自己是女性,只要有对同性不利的话语,她都应该出头的。但之后大家又打着哈哈笑到一起,相互比较谁挑的马齿苋多,马齿苋嫩。

据〈本草纲目〉记载,马齿苋又名五行草、五方草、长命菜、九头狮子草。属马齿苋科,南方田野到处生长,茎柔软并且铺在地上,叶小成对称生长,六七月开小花。未开花时味道微酸,花开后味道就涩苦了。所以乡下人在初春趁未开花时就去采摘回来,如果不是锅子烧红等菜下锅的话,很少有人直接素炒,而是晒干切细做成酢菜。另外,马齿苋在家乡还有一名称叫救命菜,以前在家的时候还能听到上辈老人说,在那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大家如何用马齿苋煨粥渡过春荒的,我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救命草这个名字到是名符其实。

荠菜,提起荠菜大家都不会陌生,关于荠菜的文章也很多,其中最著名的要数张洁那篇《挖荠菜》,文章中把荠菜的形状样子描写得栩栩如生,描写荠菜的制作方法也让人身临其境。乡土文学家汪曾祺也这要样写过,荠菜素炒,加香油,熟时再加入一点高梁酒,味道不错。但我们这里不吃荠菜,只在三月三时才有人会去想到它,三月初三为上巳节,本地有“三月三戴地簪”的习俗,这个地簪就是荠菜。乡俗流传,这天妇女把莽菜花戴在头上,可以不犯头痛病,晚上睡得特别香甜;把荠菜铺在灶上以及坐、睡之处,可除蚂蚁臭虫等虫害;把莽菜花、藏在衣服里面,可以不被虫蛀;给孩子们用荠菜煨鸡蛋,孩子吃了鸡蛋后,上学不会读‘白眼书’。

蒿菜学名香蒿,《诗经》中,“呦呦鹿鸣,食野之蒿”说的就是它。属菊科植物,多年生草本,经冬不死,到了春天又重新从枯萎的根部长出嫩苗,叶卵形,表面深绿色,背面色较浅,无毛或略具细微软毛,农历8__10月开黄色小花。春天采嫩叶,择净,加进浸透的糯米中磨成浆,包豆沙,作成春社期间应节的社糍粑。

湘西人清明上坟有一个异于外地的风俗,上死没超过三年坟头一定要赶到清明前,称挂社;超过三年的,清明这日才能上坟,俗称挂清。社糍粑就是为没超过三年坟头准备的。挂社那天,上坟的人必得请上道士,去坟头颂经,替死者超渡,时间大约为一个小时候,起经拍钹,敲锣的声音会引来一大群人围观,散经后也得拍钹,敲锣以示结束。等结束锣声一停,上坟的人就会把装在竹篮里的社糍粑,拿出来抛在坟头,围观人一哄而上争抢,俗称抢社糍粑。糍粑里面有一个粑字,粑跟发又是谐音,所以抢社糍粑又是抢发的意思,儿时我没少参加过,至于当时对粑跟发有多大的关联没有想过,就如张洁在<挖荠菜>中所描写自己那样,“我小时候很馋,刚打包的蔷薇枝,把皮一剥就能吃下去……”再怎么样,蒿菜、糯米粉包豆沙做的社糍粑总要比蔷薇枝好吃得多。

提起上坟还有一种野菜就不得不说,雁鹅菌,乡里人称大雁为雁鹅,他们认为是由春天回归大雁啼叫时涎滴下来而生。但其实它就是香菇的前生,现在菜市场里买的香菇是由它人工栽培而成。出雁鹅菌在清明前后,它生长环境多在茅草较厚实的地方,丛生或群生,根据它这一有习性,乡里人又总结出这样的一句话“雁鹅菌不打单,找到有一餐”。但想要找到这一餐,除了眼色要好,而且还得相当的细心,因为它表面是那种黑褐色或灰褐色,跟山上石子颜色十分相似,对那些粗心大意,走路双眼望天的孩子来说,是有一定难度的,乡里有些老班子喜欢用采蘑菇这件事,按“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老方子,来断定一个孩子长大后有多少出息。我小时候经常跟姐姐一起上山采蘑菇,每次姐姐都是满篮而回,而我却是十次有九次放空,所以那时在父母的眼里我长大后自然是不如姐姐,不幸的是我还真被他们言中,长大后,我是‘文也文不得,武也武不得’,最终落下了常年在外漂泊的下场。新采回来的雁鹅菌表面上有一层如涎状的沾物,这大概也就是乡下人关于这种菌名的来由吧。雁鹅菌可素炒也可炖汤,味道都极为鲜美,家乡有一道名菜叫“五花肉炒雁鹅菌”,听说这道菜还曾款待过某位来视察的中央领导人,所以它在本地又有“山珍”之称。

其实家乡的野菜又何止我上述几种呢?一到春天这个季节,田间地头铺绿挂红,野菜和着小草把田野装扮成一张柔嫩的绿毯,点缀在绿毯之中的野菜有紫去英,又名草籽;侧耳根,又名鱼腥草;蜂儿菜,又名地金莲;鸭脚板菜,又名莲花菜……其中还有许多未知名的多得数不可数。家乡有一句谚语:过了龙抬头,吃菜不用愁。意思就是只要到了春天,那些煮饭的女人们再也不会为今天炒什么菜而发愁。春天既然给生活从容者一份养眼的美景,当然也会给生活穷苦者应有的一份从容,这是很自然的事,季节是公平的。

家乡虽不能说人杰地灵,至少也算是物产丰富,一年四季鸟语花香,果疏不断,熟有湘西的乌克兰之称,虽然这几年外面发展得轰轰烈烈,由于地理的关系,家乡还守着以前固有的那份宁静和原有的生态。现在我所处的地方又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我想家乡的春天应该也是如此的,那么我曾经熟悉的野菜一定在田间地头和着春风在浅吟低唱;那么我曾经熟悉的那些人肯定也在春日里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