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白桦林

最初看到白桦是在小时候，父亲在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原始森林里面带回来几根要做铁锨把的桦木，上面皴裂了似的翘起桦树皮。那些桦树皮被我耐心地剥离下来，上面似乎有一层蜡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西湖边上许仙送给白蛇的那把油纸伞。

那时候就想，人世间还有这么美妙的植物。父亲说那个原始森林里面到处都是白桦树，他小时候就生活在那片原始森林的边上。

春天的时候，森林里面的树木逐渐发芽了，整个森林郁郁葱葱，最诱人的蕨菜也发芽了。那时候那里的妇女就去采摘蕨菜。在蕨菜没有长老的时节，各家各户的餐桌上面，蕨菜就是一道最主要的美味。母亲说的时候，觉得那时候吃蕨菜，是生活困苦的象征。可是我觉得那种纯天然的蕨菜，要在今天一定是一种奢侈品。不知道现在生活在那里的妇女是否还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拎着柳条编织的菜篮子，三五结伴嘻嘻哈哈地走进那片白桦林，采摘含绿吐翠的蕨菜呢？

夏天的时候，森林里面的树叶很密，非常潮湿阴暗。这个时候，成群结队的野雉开始生儿育女。最好看的就是雄野雉，它们的身体好像被织锦缎包裹了一样，无不雍容华贵，有些人就叫它锦鸡。不知道刘邦的老婆吕雉，取一个雉的名字，是不是她的老爸当时就觉得雉是一种非常漂亮，而且非常华贵的鸟呢？吕雉后来做了皇后，而且野雉也被达官显贵和寻常百姓喜欢，成为中国花鸟画中最耀眼的明星。

秋天的时候，白桦林绚丽斑驳，可是没有人在意那些美丽的风景，司空见惯的事物谁会有那么多的兴趣呢？人们最向往的就是漫山遍野的野草莓。虽然那个时候，人们的生活是那么的艰苦，可是大自然还是非常有情地轮换着季节把最美妙的东西带给人们，使再困苦的岁月也能够品味到无尽的甘美。

冬天的时候，有些人手持猎鹰、带着一群小孩子走进白桦林。猎鹰只能喂个半饱，太饱了它就没有心情去追猎。猎户一般都是鲜吃野兔和野雉的心肝，趁它们还没有死的时候，就开膛破腹摘取其中的心肝生吞。这让人想起《隋唐演义》里面那些活吃人心肝的豪杰，让人不知道该为之酣畅淋漓，还是怵目惊心。父亲说活吃野兔和野雉心肝的人，身体非常好，就是数九寒天也是不害怕寒冷，而且力大如牛。难怪故事里面的豪杰都是那么喜欢活吃人的心肝，可能也是期望自己的能量非常大。

小时候听父亲讲他小时候生活的那片原始森林，心里非常向往，一直期望能够走进那片原始森林，找寻那些充满诗意的生活场景。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去那里，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心病。

有一年夏天，我和同学去了湟源峡，那里也有成片成片的白桦林，不过那里的白桦树比较小，最大的也不过碗口粗，很多都是手腕那么粗。第一次走进白桦林，感觉白桦林散发的香气非常迷醉人，那一片片心形的叶片随风摇曳，是那么的和声细语，听不到阵阵的声音，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含情脉脉地俯首帖耳，不需要炫耀似的。

多年以后，有个朋友给我寄来了一片比32k纸还要大一些的白桦树皮。这么大的白桦树皮很是难得，我兴致勃勃地到制作名片的地方，给它过了塑。十多年了，那片白桦树皮依然像刚刚从鲜活的白桦树上面剥下来一样，看着它就能够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想起幽远似梦的往事。

从西宁到柴达木盆地，总是看到湟源峡的白桦树妆扮淡绿色的春天、深绿色的夏天、斑斓的秋天和银装素裹的冬天。看着白桦树，就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绚烂的遐想，梦想走进那片神往已久的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