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那个平凡的夜里,惜和他相识在网上。没有任何征兆的邂逅,像窗外蒙蒙的细雨,只是偶然的,没有规律可循的。
某个下午,他们通了电话,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和平常。可是惜发现,她竟然被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吸引。低沉、忧郁,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个琴音,响在惜心上;也痛在惜心头。那种感觉,虽不能说痛彻骨髓,却也足可以给人留下后遗症了。惜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从那一天起,惜的心病了。
惜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情绪,但她清楚的感到,她是那么的渴望能够接到他的电话;能够再次听到那个让她感到飘飘然的声音。那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是一种催化剂,它让惜那颗一直冰冻的心开始感到一丝暖意,这是无法用理智去分析的;也许,那是一种毒药,那温暖的感觉,正是毒发的前兆。惜也不想去思考,只想凭着那种忧郁的、忧伤的、又带有某种不确定的牵挂的心情,去感受电话那头只有声音的他。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惜脸上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悲伤紧紧的抓住她,让她不能呼吸。那种心痛,仿佛在她每根神经中繁殖、不停的繁殖;又像有无数只手,死死的掐住她的心。她明白,那都是因为,有一个模糊又清楚、似有又若无的影子,飘飘荡荡一刻不休的纠缠在她大脑的每个细胞中的缘故。她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它,或许,她根本就不想去摆脱。
电话那头的忧郁,像一块磁石;又像一只注入魔力的手,让惜不想离去也不敢离去。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她好怕那只手会在不经意间抽走,就再也寻不回来。那种稍纵即逝在惜的潜意识里是一种只有内心深处能体会的到的灾难。其实,惜能够清楚的感到电话那端的期盼和喜悦,就像自己一样。雨仍在下,那一刻,是快乐的。
惜曾经以为,自己会在正为她营造的湖中静静飘荡。却不想,湖中也会触礁,如今,湖水依旧,小船却已搁浅。
电话里,他们交换着各自的心情,仿佛想要在这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中拥有对方的喜怒哀乐。他们是快乐的,分分秒秒在指间流走,或许只是沙,在他们看来却是金。
惜说:“我好害怕我真的离不开你的声音了。”
他说:“我想我也是。”
惜坐在电脑前,看着他灰色的头像,心里好失望。她是那么渴望“见到”他;她有那么多的话想说给他听;有那么多感动想与他分享,可是他,在哪里呢?
他说:他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他说:他喜欢女孩美丽寡言。惜留起长发,为了那个不能说出的理由。惜活泼可爱,爱说爱笑,那是一种美,但她很遗憾,因为她想,他大概不会欣赏。
一天一天的过去,惜似乎感到,这些日子她是为了那个声音而活、而呼吸。她甚至不会在乎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要拥有这个声音,其它的又有什么关系。
惜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她总是梦到他,总是梦到他在的那所城市,那所遥远的城市。
惜很想见他,很想。终于有一天,惜来到那个陌生的城市,来到了陌生又熟悉的他身边。
惜多想对他好一些,多想对他说一些温柔的话。可是,她没有。因为,她不敢,她感觉前面是一个泥潭,自己一旦迈出去,就再也上不来了。她清楚的看到,那污泥是如何一点点将她包围、淹没、吞噬,最后,带她去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永生永世受尽煎熬。惜真的没有勇气,即便是她对他依恋到极点,她仍不敢。那个城市没有下雨,惜心里却飘起了雨。
要走了,惜和他相对无语,只是静静的握着对方的手。或许,两个人是那么想握住永恒,无能为力之余,只好以这样来对抗分别时的痛楚。也许,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很爱笑,惜也开朗的总是笑。他说:那很肤浅。惜不以为然,心中却有另一种坦然。终有一天会有一个美丽冷傲的女孩出现在他生命中,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惜。而能欣赏惜的活泼、开朗、乐观的人却不知是谁?想到这里,惜心情豁然开朗。
真的要走了,那一刻惜哭不出来,他看不见,惜的心在哭。鱼说:“你看不见我流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里。”惜不知道,她有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一滴看不清的泪。那一刻,雨水在惜心里化成了泪。
正站在马路对面的惜,穿过这条马路,就可以回到家。隔着一条马路,却仿佛隔着几万年。惜淹没在来来往往的车辆中,整个世界在一点一点往下坠,那一刻,天上下的——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