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师恩(一)

隔岸相望 散文 青春校园 2008-02-07 21:03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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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里读了十几年的书,所教授过我功课的老师,不下百余,大多数都在蹉跎的岁月中淡化成一个姓或一点点模糊的音容,可小学时的一位语文老师,却让我记忆犹新,难以忘怀于时间的风尘。

他是怎样的一位老师呢?

他叫杨宝龙,我小学四、五年级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当年教我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几岁,常常穿一件淡蓝色短袖的确凉衬衫,一张轮廓分明的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挺直的鼻子,被两片薄薄的嘴唇衬托得高高隆起,两腮与嘴角边依稀可见几根毛茸茸的胡须。他上课从来不带教鞭,总是只在腋下夹一本教材和一本备课笔记,踏着预备铃大步流星地站到讲台前,稍定神,便开始了不知不觉引入课题,一行行整齐而漂亮的板书自他骨节突出的手下如水流出。有时,为了让一中午在家放牛或放鹅没能午睡而太辛苦的同学不打瞌睡,他会在课堂上逗出哄堂大笑来。有一次,他一手做着撩弄胸前垂悬的大辫子的模仿,一边学着生气的女孩扭捏的羞涩媚态,让全班同学都笑得直掉泪,可恶的瞌睡虫早在我们如浪拍岸的笑声中跑到爪哇国去了,一双双渴知的眼睛又睁大了,专注地听讲。

杨老师认识我,是早在我成为他的学生之前,那时高我几届的哥哥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对与哥哥长相酷似的我,从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中一眼就能认出。也早就从哥哥的嘴中知道,杨老师通常留下他们几个尖子生帮助班里后进生单独辅导,还常常因为另外辅导他们几个尖子生,将他们留宿学校,给吃、给睡。

我认识杨老师,是从那一年我正式成为他班里的学生第一天起。升到四年级开学的第一天,杨老师臂下夹了一大堆我们三年级期末的试卷进来,先给我们订正了遗忘在假日里的试题,用我得了九十五分的考卷作了标准答案,并亲自点名谁是临时班长,谁是班副,点名要我做学习委员,却去了“临时”两个字。一向性格内向的我,偷窥了一眼正将我的考卷送过来的杨老师,怀里象揣了只小兔,乱蹦。“不错,比你哥还不错!”杨老师将试卷轻轻放到我面前的桌上,用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头,“你就做我们这个班的学习委员了,继续加油!”他紧握了一下拳头,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做了个鼓励的优美动作。

小学四年级的语文教学中,作文越来越占着不可低估的分量,每一周,杨老师除了让我们坚持记日记,自己坚持为全班六十多名同学篇篇批阅,还有每周一篇大作文,一篇小作文。别以为我们会被难住,听过杨老师的一番点拨,我们怕作文的同学就少之又少了。他总是说,“作文没什么难的,就是说话,你只要写出自己的真实感情来,语句通畅,就是一篇好作文;日记,不在长短,只要记下你一天里自己以为最有意义或最想说的话,哪怕只有一句,也不失为一篇好的日记。”

如此简单的要求,大家一脸的轻松,第周两节课的作文,同学们基本在课堂上就能完成。

在引导我们写的同时,杨老师更注重于让我们去广泛地阅读。在那个报刊杂志农村小学还很匮乏的年代,身为上海下放到农村来的杨老师,每年回上海探亲,总不忘给我们捎回成捆的《少年文艺》、《语文报》、《作文通讯》等报刊,在班里让同学们传阅,让大家记下书刊中的美言锦句,甚至是一个用得很贴切、生动的词语。至今,我就还保存有那时的好几本摘抄。我对作文的一往情深,也是从那时起被一点点培养出来的。

记得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我们山里的孩子,当然游也是以山为主了,不过那次老师带我们去的却是十几里以外别县的一处叫“龙泉寺”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泉有竹有古寺,环境优雅,生态原始。我们一群小学生陶醉于山水之中一整天,乐不知返。回来后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题为《游龙泉寺》,我由于玩得开心,下笔如有神灵帮助,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就洋洋洒洒地挥就了一篇近千字的作文交了。第二天,我正在课间快乐地与同学跳绳,隐约听到有谁在叫我的名字,循声望去,是杨老师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冲我笑着招手,我跑过去,只见那个常教我们打羽毛球的校长也在,杨老师照例先摸了摸我的头,对校长说:“那篇作文就是这小丫头写的。”

我疑惑地张大眼,抬头看着杨老师的脸,听他又说:“连初二的学生也不一定能写出这样的作文啊!这孩子是棵好苗子。”

第二天,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在说我如何了不得,不是作文没有给满分的先例,老师们一致都认为该给个满分才适当。所有的班级都由老师将我的作文作为范文在班里朗读;所有的同学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所有的老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会怜爱地摸一下我的头。我简直有些飘飘然了!杨老师更是对我赞赏加鼓励,从此,每周我都是那么盼望周末才有的作文课,有时简直是心急火燎!我承认,那是一个孩子被表扬的虚荣心在作崇!不过,自此,我的每篇作文真的都很精彩,几乎没有过低于九十分的记录。现在想来,鼓励与赏识教育,确实可以最大限度挖掘一个孩子的潜力,激发兴趣,让其在无限的快快乐乐中学习。那时的杨老师一定是深悟其中的真谛的。

杨老师教作文还有一套独特的办法:面批。我和其他一些同学就多次地被杨老师在课间或课前叫到办公室面批作文。他一边用红笔在我们稚嫩的文字下圈圈点点,一边在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上眉批,耐心地指出哪个句子不够通顺,哪个词不够恰当,哪种表达更生动、更形象,哪样的立意更新颖。

他为我除了每次面批作文,每一篇日记他也坚持给我面批,直至我升入初中很长一段时间,让我受益匪浅,终身难忘。

一晃,岁月已将我流逝成了一位年近中年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是当年自己的年龄了。杨老师,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