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花儿一样美丽
大三那年曾仪喜欢上了同校的龙河。是那种暗暗地喜欢,就像泥土喜欢小草的翠绿,花儿喜欢太阳的温暖一样,自然而然地情不自禁。
曾仪喜欢在球场看龙河打球,看他矫健的身驱轻轻一跃,手往上一举,球便乖乖地进篮了。这时龙河就笑开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明媚的大眼也跟着眼角舒展,荡成一圈一圈的涟漪,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曾仪的心里,曾仪就想吻他了。想到他的唇,曾仪有些脸红,不过她没忘了拍掌,龙河随着掌声扫了她一眼,脸就更红了。
只要有龙河听的课,曾仪就会很意外地出现在他不远处的座位上,可她并不和他打招呼,实际上龙河也不知道。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静静地看着他阳光般的青春气息就好。
但最近曾仪发现龙河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一袭的长发,笑起来就温柔如水。龙河每次看她的眼神也是柔情蜜意。曾仪就在后面跟着,远远地地看着他们在校园里的小树林散步,看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有说有笑,一起卿卿我我。那时,曾仪的心就会很痛,像线勒住虎口那样痛,像橘子剥橘皮应该有的那种痛,又像是火烧在蜡烛身上,蜡烛流泪那样痛。
也许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就是医疗旧伤的最好办法。那天,曾仪从操场失魂落魄地回来,就遇见了军。军说,我注意你好久了,与其默默地去喜欢一棵众人都想围抱的大树,还不如试着接受一棵小草的翠绿,它一样会给你带来清新的感觉。说完,伸出手,相信我,我会给你带来快乐的。这仿佛是一个快落水的孩子抓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曾仪就这样抓住了军的手,来医治她的伤痛。
和军在一起是快乐的。她们一起偷偷爬过学校的围墙去看午夜场电影,一起手牵着手炫耀地走在众多羡慕的眼光中,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某科的课程题。曾仪每天早上还会幸福地享受着军给她准备的早餐,打饭也不用自己去排队,有军在,他总是在曾仪饿得心慌慌的时候递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
曾仪觉得每天早晨起来空气都是清新的,军这棵小草确实扶平了她内心的创伤,好像连疤痕也没留下。她想她是不会再想龙河了吧,再看到龙河和那女孩时,她也会微笑着从他们身边坦然地走过。
那天,曾仪和军牵着手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那边男生宿舍一片喊叫声,曾仪和军朝那边望去,一股浓烟直往上冲,火舌从窗户里冒了出来,无情地吞噬着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火势让人不敢逼近,老师和同学们只好拨打119,不知谁说了一句:“呀,龙河还在里面,看样子出不来了。”
曾仪心里一紧,想要跑过去。军抓住曾仪的手,你干什么?
你没听说吗?他在里面,我要去救他。曾仪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军说的,说完,猛挣脱军拽紧的手,冲到楼里去了。在场的老师惊呆了,同学惊呆了,军惊呆了,和龙河在一起的那位女孩惊呆了。
龙河得救了,而曾仪的整个右边的脸严重的烧伤了,医生说,就算好了,也只能留下难看的疤。军在她的病床前,眼里布满血丝,轻轻地摇头,喃喃地说,原来你一直不能忘了他。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曾仪躺在床上没有做任何挽留,脑海里还在想着救龙河的情景。
她冲进宿舍的时候,里面已成了一片火海,她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一边往前走,一边喊龙河的名字,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被困的龙河,她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把龙河背了出来,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唯一能隐约回忆起的就是龙河在她背上问,你为什么救我。她以为自己和龙河可能出不去了,所以大声对龙河说,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喜欢你。
这句话,现在还一直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曾仪出院那天,老师、同学来接她,学校把她示为舍己就人的英雄,龙河没来,曾仪也没问。后来婉转地从老师那里听说,龙河被家里人接走了,好像也伤得不轻。以后就再也没有龙河的消息。
和龙河在一起的那位女孩曾经找过曾仪,伸手过去抚摩曾仪脸上那块疤,眼里薄薄的一层雾,喃喃地说,军告诉我你喜欢龙河。曾仪淡淡地笑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那么淡淡地笑着。
毕业了,曾仪没有找到工作,因为她脸上的那块疤。她现在只要一出门,就会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怪物似的看她,或者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她,就一个闪身,转到了另一边。曾仪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想出门,索性关了门在家当了个自由撰稿人。
有一天,曾仪正在家码字,突听一阵敲门声,曾仪想,听错了吧。因为已经整整一年没人敲她的门了。然而再次地敲门声想起,曾仪起身开门。看到的是一束红艳艳的玫瑰,在阳光下娇艳欲滴,楚楚动人。送花的人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说:“我是花店的,有人送花给你。”递给她便头也不回,急冲冲地走了。
也许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吧,曾仪想。这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也没和他计较,意料之中的事。
花里有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愿你像花儿一样美丽。
就这以后,曾仪每天都能收到这样一束花,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满天星,有时候是康乃馨,但每束花里都同样有张小卡片,都写着:愿你像花儿一样美丽。
花一直这样不间断地送了三年。
曾仪因为有了这花的力量,写出了更出色的文章,频频地在报刊上发表。送花的人也习惯了曾仪的脸,不再害怕,有时候竟给曾仪一个灿烂的笑。
门铃声响起,曾仪知道是送花的来了,起身开门,又是一束惹人的玫瑰,当曾仪笑盈盈地接过花时,愣住了,不是往日那个送花的,送花人望着曾仪温柔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明媚的大眼也跟着眼角舒展,荡成一圈一圈的涟漪,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曾仪的心里。是龙河,他说,我来了,再也不走了。
泪,就在那一刻从曾仪的眼眶倾泻而出,是梦吧,又像不是,是事实吧,又像是梦。龙河走过去,轻轻地用手擦曾仪脸上的泪,傻丫头,不哭。
原来,龙河比曾仪还伤得厉害,手背和脸都留下了可怕的疤痕,父母就带他到美国去整容,因为手术费很贵,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龙河回来后听说了曾仪的事,发誓一定要帮她。可现在龙河没钱,他决定先赚到够曾仪的手术费时再去见她,但他又不忍看到曾仪这么消沉下去,所以就用了送花这个办法。
今天,他终于有了一笔可观的手术费,明天,他将和曾仪飞往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