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与生活(散文诗)
独坐黄昏,狂风骤雨刚刚掠过,现场很安静.
山退到了天边,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但挺正经.云里面没有了雷的哭声,可能被妈妈哄去睡了.
屋前翠竹万竿,皆晗首,迎送春秋.一帘红花瘦,半卷芭蕉,似行舟.
命运的渡口,雾起桥头.
有一些容光,跌进心里的那片深渊,又游走.伸出手,捞起一缕缕忧.
挂在檐角的思念,掉下来,卑微地碎了,在沟里流.墙头上那窝蚂蜂,还有好多成员未曾归来,被扫落在原野,颤抖
篱笆已旧.
揭掉身上隆起的伤疤,痛却有血液的黏稠.
感到新成代谢强健的节奏.
独坐在夜的咽喉,卡在那里让它生病,让它咳嗽.
从土地里凝聚的疲惫,开始晃悠悠,开始低头.下巴上长出了蛛网,蜘蛛正在捕食触网的飞虫,娴熟.门背后,一灯如豆,亮得不自信,但持久.就是这光明,让夜和夜不得厮守;就是这光明,让夜失去自由,被割成几大洲.闪电刺瞎了雨如寒冰般的眼眸,从此没有了昼,把夜浸透.
铁和灵魂都生了锈.
火塘里熄灭的火又燃起来,柴烟惨淡而缓慢地飘散,留下熏染过锅底的呛人气息.孩子他爹和孩子他妈在为晚饭多煮点面还是多煮个鸡蛋而互相喊话,就像在吵架.从屋顶漏下的雨准确地掉进了地板上的盆里钵里桶里,形成和谐的旋律.田里的庄稼到了青黄相接的时候,而接下去的情况每年都相同----把稻田变成稻草人的田,把玉米地变成没玉米的地.
中午那种闷热是曹禺式的,而今晚也特别:风雨中夹着蝉鸣,声音和白天一样热烈而不凄切.也许,它将在明天死去,只是不愿辜负了生命而进行着最后的吟唱吧晚饭后,几支烟的时光.想那庄稼活儿要多久才能做完,想坡下人家发了迹后盖新房的进度该是怎样,想亲戚家几个孩子的状况,以及他们的对象是否优良......慢慢的,困了.吮干最后一口酒,管它明天是走是停,是雨是晴.且睡了今朝.
婆娘还要烧些热水装在壶里,顺便把雨淋湿了的衣服烤干.按习惯,她还要在火塘边呆坐一阵子.看看刚出生一个月的猫咪是否还适应给它换的新窝.就着火光,找到手上老茧老化的地方以及血泡破裂后的死皮,把皮屑抠掉,给皴裂的口子抹点鱼甘油.坐得乏了,也去睡了.
如灰烬般的头发,会最早出现在晨光里.
雨滴滴答答,可能要连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