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惊魂
天气虽然有些晦暗,像随时要下下雨似的,但是仍不能稍减我出游的好兴致。今天,我终于能去见识向往已久的罗浮山。
姐夫开着车来接我们,同行的还有他的弟弟海。我迫不及待的跳上前座,回头叫弟弟上车。“今天实在不适宜出游,看看天空,就要下雨啦!”弟弟浩慢吞吞的爬上车,嘴巴却对我咕咕哝哝。我对他怒目而视。“哦,知道。今天的天气将会是很——”浩瞄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很淘气的笑容。“特别。”我举拳欲打,浩不失时机的按下相机的快门,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啧啧,真是好姿势!”我慌忙放下拳头,惹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车子在一阵阵的笑闹声中向目的地进发。沿途上充当导游的姐夫一一介绍着这一切他早已熟悉的景物。当然,每年与朋友两三次的罗浮山之旅,使他对罗浮山的一切已不觉新奇。我正好与之相反,触目所及的东西都让我觉得惊喜,这儿的一草一木都较我在家里看到的还要青翠可爱。这将是多么特别的一天啊!
“到了。”姐夫的声音打断我思绪。“哈哈,我就说嘛,今天的天气将会特别——好。”浩说着打开车门,迅速的跳下车,及时躲过了我伸过去的拳头,他转过头来向我扮了个鬼脸。我毫不在乎的对他笑笑说:“我的兴致非常好。”是的,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因为一场毛毛细雨就打退堂鼓吧。
海和浩则是一脸兴奋,他们年纪相若,在来的路上就一直为了谁爬山快些而争辩不休。现在就像是赛跑选手站在起跑线上等候别人发施号令。
“怎么样?”浩用手肘撞撞我。“嗯?”我不解的望着他。“什么怎么样?”我正想象——如果我爬上这座山的话,明天能否爬下床去上班?
浩把我的脸转向连接山脚与山顶的索道上,不耐烦的说:“姐,别发呆了。上到山顶俯瞰下来的时候才惊叹也不迟。现在,你的决定是爬还是坐缆车?”
姐夫好笑的瞅着我:“爬虽然是辛苦,但也有它的乐趣。不过,缆车你们也从没坐过,试试也无妨吧。它能轻轻松松的把你送上山顶,倒也乐得逍遥自在。而且今天的天气细雨朦胧,实在不宜爬山。”姐夫说着掏钱买了缆车车票。
像椅子一样简单的缆车荡到我面前时,我不禁犹豫了。弟弟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立即跳上缆车,得意的对我眨眨眼,那表情仿佛在嘲笑我的胆小。
我不甘示弱的坐上缆车。或许是天气的关系,今天坐的人并不多。空荡荡的缆车不时随风一阵晃荡。我双手紧紧握着扶手,手心已经开始冒出汗水,这真不是好主意,或许爬上去比较好吧。毕竟,脚踏实地较适合我。姐夫坐在我身边,像是知道我的不安,他轻松的笑了起来。“你别紧张嘛,我已经坐过好几次,挺安全的。”他说话的时候,缆车向前一荡,离开地面。
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眼睛紧盯着膝头,一动也不敢动。姐夫有些失笑的摇着头。“你怕什么呢?有我陪你啊!”我努力将目光从膝上调了回来,望着姐夫不觉为自己的胆小不安羞红了面。是的,怕什么呢?有弟弟和姐夫他们陪着我啊!我对自己说。
广播里忽然播起了一首《纤夫的爱》,高音喇叭把歌声传得远远的。我跟着节拍哼了两句,不由得笑了起来。姐夫惊奇的睁大眼看着我。“是这——”我指指那条粗大的钢缆,笑着说:“它让我觉得是那哥哥在拉我们呢。他正把我们拉向一片绿色的海洋去。”
姐夫高兴在点点头,笑了。我放开紧握栏杆的手,开始欣赏眼前的美景。“笑一个,这样就对了。”弟弟扭过头,不停地对着我们按下相机的快门。“浩,别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你给我放正经一点。”我提出警告。浩毫不在乎的大笑起来,像是存心气我的大叫着:“哦,如果现在停电的话,就绝了。”“浩,你少逗我行不行?明知我有点畏高,你……”话未说完,“咣”的一声,缆车真的、真的停住了?!
“开玩笑吗?”我惊疑不定的瞪着姐夫,“还是必备的节目?”“呃,”姐夫顿了顿,一脸的茫然。“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增添这余兴节目呢。”
一定是停电了,因为广播也没了声音。我的手不自觉又抓紧栏杆。我看着正忙于掩饰慌乱的姐夫,显然这突发的意外事件他也是首次碰到,只见他安慰的拍拍我的手说:“别怕,我想很快就会有电的,不好吗?让我们免费欣赏久一点啊!”
哈哈,这种担惊受怕的优惠我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啦。“姐,你就别怕嘛!这样吊在半山腰的好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哦。”浩在前面又嚷了起来。我对他翻翻眼,不理他。因为我怕得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各种古怪、荒谬和恐怖的念头充塞在我的脑子里。种种可能发生的事一一掠过我的心头。我不禁忖测自己双脚离地面有多高,摔下去的时候是我的头还是双脚先吻上那块我刚才还称赞的大石头;在摔下去的时候,我能否抓住那条钢缆?噢,从没有哪一刻让我觉得自己应该更苗条一些。可转念一想又作罢,就算身轻如赵飞燕又如何?凭我猛冒冷汗的双手能够抓住那条滑不溜手的钢缆几秒钟呢?
蒙蒙细雨夹着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一股由脚底迅速窜进心房的凉意使我清醒,随风摆荡的无依感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而那该死的畏高症适时发挥它的作用,阵阵眩晕袭来,我只能告诉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
时间仿佛停顿了。但我清楚地知道,那只有几分钟而已。“姐,你真的那么怕吗?可能你那个哥哥想休息一下,饮啖茶,吃个包啦!”
噢,我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毫无同情心可言的弟弟,真恨不得一拳把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打掉。我现在倒宁愿掉下去算了,省得在担惊受怕之余,还要忍受我那宝贝弟弟的嘲笑。
面对我的怒气,浩扮了个鬼脸,然后不忘帮我多照几张照片,说什么机会难得。我顿时哭笑不得,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若缆车真要摔下去或者喜欢停滞不前,我也毫无办法。所以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缆车忽然又移动起来,广播也跟着响了起来,只是歌曲已到了尾声。
我长长的吐了口气,悬起的心慢慢放回原位,看着松了口气的姐夫,我不禁微笑着倾听他不时介绍的景色。
天开始放晴,太阳像个顽皮的孩子,偷偷的从云后探出脸来。
再次接触地面,使我暂时忘记刚才的恐惧。当然,打死我也不会将刚刚想的事说出来,不然,浩又会借题发挥好好的取笑我一番了。
可是,我那个一向信奉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的弟弟又岂会浪费这样一个好机会呢!
“姐,”他故意挨了过来。“你刚才很怕吗?有想过会摔下去吗?”“有啊!”我慢吞吞的说,踮起脚尖对他做了一件我想做了很久的事——赏他一拳。“哇!”弟弟捧着被揍的脑袋一阵哀号。我笑容可掬的对他说:“我刚才在想,为什么上缆车之前,想不起用针线把你那张嘴巴缝起来。”
“这不关我的嘴巴事,姐,你知道,而且——”他故意将声音拖得长长的。“怎么样?”我紧盯着他。“你刚才的脸白得真可爱。”浩边说边逃。姐夫他们则哄笑起来。我跳起来要教训他,呜,真可恶,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余下的时间里,弟弟不时逗我笑。我不为所动,我可不会在他面前承认,我真的害怕,我总不能让他太得意。
但当他和海抛下疲累的我和姐夫向罗浮山的主峰进发,我才敢放声大笑。姐夫惊讶的瞪着我,我的脸不由的烧起来。望着青葱翠绿的山峰,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在那条索道上。“我啊,刚才真的好害怕呢。”我笑着承认。姐夫悄悄的点头。“我有同感。”
当两卷菲林终于告终,他们回来了。浩宣称他是爬山冠军时,站在一旁的海就不满的起哄。“好了。”姐夫拍拍掌,看了一下手表,“别闹了,现在已经四点多,下到山也差不多了。”
瞥见那缆车,我突然着慌了。“我们爬山下去吧。”我对后面的三位男士提议。浩走来挽着我的手,讨好的说:“姐,你别折磨我了。是我的嘴巴不对,我双脚现在已经又酸又软了,还要爬啊!”“哈哈,”我冲他露齿一笑,没半点同情。“活、该!”
“算我求你了。”他低声下气的赔着笑脸,把我拖进上缆车的队伍里,就在轮到我们时,那首使我终身难忘的“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又使劲的叫了起来。我触电似的跳出队伍,惹得姐夫他们紧张地围拢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要我坐这个东西下山可以,但至少等那个哥哥拉走他妹妹再走。”“咦,为什么?”海一脸的不解。“我姐是怕那哥哥拉到一半时又要饮茶吃包子去。”弟弟用力憋着笑给他解释。我不快的瞪他一眼,忍不住小声地咕哝。“我怎么知道这次是不是饮茶吃包那么简单,如果他说晚了,要和他妹妹回家做饭休息,我岂不是要在上面过夜?”我脱口而出的蠢话令到他们口瞪目呆、面面相觑之余,是一阵阵教我脸红耳热的爆笑声。
终于平安到达地面。我拼命瞪着那缆车,发誓似的说:“若下次再来,我想还是爬上去好了,既省钱又健康。”“而且可以减肥!”浩不忘添上一句。“小心把嘴巴笑歪了。”我指着笑成一团的众人只能嚷嚷,借以泄愤。
“姐,走了。”浩拉着我向那些卖纪念品的摊位走去。“走快些啦!”他催促。“为什么?”我疑惑的盯了他一眼。“我们得了便宜耶,免费在上面呆了那么久,如果让他们认出我们,嗯哼——”他点头强调,说得像煞有其事。“说不定人家要追加收费呢。”
“哼!”我不屑的撇撇嘴,“还追加收费哦。我不叫他们赔偿收惊费给我算好了。”说着的同时,我的手肘向后一拐,浩捂着胸口,怪叫一声,转身钻入人群里。
好一会儿才见他提着两袋东西走回车上。他把一支矿泉水递给我,说是让我“消气。”“那这袋又是什么?”姐夫好奇的问他硬塞在我怀里的东西。“定惊。”浩一脸的贼笑。
那笑容告诉我,我又让他耍了。我赶忙撕开那袋子,姐夫和海都好奇的凑过头来。车内现时笑声不断。好家伙,整整一打罗浮山特产——百草油。
车子在一片笑声中驶向归途。我吃着面包听他们兴奋的谈论着。浩吹嘘着说:“还好我叫缆车停下来,不然你们怎能免费坐上那么久?”这种话也只有厚脸皮的弟弟才说得出口,我不禁送他一记白眼。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使我被含在口里的水呛到了。他居然说:“所以嘛,如果车子现在……”我二话不说,扭转身把手里的面包及时堵住他的嘴巴。
开玩笑!经过刚才的缆车惊魂,我不想还再来一次汽车惊魂什么的,一次的巧合足已教我毕业难忘了。
浩满嘴塞着面包,有口难言的趣怪表情逗得一片窃笑声。呵,我忍不住取笑他。“你是想说,如果车子现在就到家就好了。因为今天出游实在是好主意,既惊险又特别。你已经急不及待的想告诉他们,是不是?”
浩用矿泉水三两口的将面包咽了下去,眸光闪闪的猛对着我笑。“是啊!今天真是既刺激又特别呢。”他蹙眉,手不自觉的摸着下巴,兴致勃勃的嚷道:“嗯,尤其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某人的脸白得特别可爱……”
“浩——”这次塞入他口中的换成我最爱的茶叶蛋。
车内的另外两人则毫不客气的爆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