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走琅砑
两天的同学聚会,在无数次的深深感动里,在无数次的的生命感慨中匆匆结束。
在这个寒冷却温情洋溢的冬季,我们终于又回到了久违的滁州,回到了我无数次魂牵梦绕的琅岈山脚下。
这里,有欧翁久久飘香的翰墨;有水声潺潺泻出两峰之间的酿泉;有翼然临于泉上的醉翁亭;有横斜亭边疏影淡淡的欧梅;有野渡无人独自横舟的西涧;有水天蔚然相映的寂寞清幽的深秀湖;有流淌过千年岁月的静静的广惠河,有默默矗立于河上的古老斑驳的广惠桥……
正值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的时令。四面八方匆匆相聚而来的多年未见的朋友打开尘封了太久的记忆;一壶浅浅的浊酒将我们拉回到曾经刻骨铭心的美丽过往,游丝有意苦相萦,垂柳无端争赠别,生命总是在聚散中离别,又总在离别后遇见最美丽的重逢与惊喜。时轮飞转,世事变迁,沧海已成桑田,而那些曾经的誓言,是否还在世间执着的流连?
酒至微酣,情亦正浓。聚会后的同学三三两两,趁着浓浓的夜色,循着欧翁的足迹,寻访那曾经丝竹一般的怅惘,还有那流水一般的百折千回的梦幻。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独自走散。深夜的寒风里,静静的行走在冰冷而斑驳悠长的登山石阶上,我空灵的足音,一如踏响亘古的琴键,混浊而苍茫的回音响在我寂寞而温柔的心间。
又一次没有来由的潸然泪下。一种伤感与欣慰杂糅,忧郁与释然纠缠的人生滋味,渐渐氤氲了我整个的心情。眼前仿佛再现欧翁那醉能同其乐,醒能述其文的非丝非竹的宴酣之乐:仿佛看到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的滁人熙攘之游;看到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的淙淙山泉流音;看到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坐起而喧哗的众宾欢的太守之宴,看到苍然白发,颓然乎其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太守。
水声潺潺里,是深深的失落。恍恍惚惚间,生命走过了许些个寒寒暑暑,历经了太多的悲欢起伏,在这深夜寻访琅砑的山石小径上,所有的浮华与跌宕,挂虑和牵累,是那么的恍若轻尘,逝若浮光!
是的,生命如酒,酒如生命;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尘世之上,秋水之下,不要,不要急着老去。也许所有的梦想都会开花,也许所有的牵绊与挂念,也能有最真实的美丽的报答。
坐听水声。这是我一生之中也许再也无缘相见的酿泉之水;坐听山风;这是我曾经深深眷恋的醉卧书声的大自然的声音;坐看云起,生命不知何时又幽幽的融入了一份恬淡与静泊。
何时,何时我能化作这一泓山间的泉水,或者这深秀湖里一片碧洁的涟漪?星光闪烁,泪光闪烁,就让这山间的泉呵,为我洗濯这尘迹斑斑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