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灵魂黑夜里的1900
——漫谈法国电影《海上钢琴师》
他一出生就被遗弃在一艘豪华轮渡的钢琴上,好心的锅炉工收养了他,那一年是1900年,于是1900成了他的名字。
上帝让他失去了一切却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天赋,他一接触钢琴就能演奏曲子,成年后便成为这艘海轮上的钢琴师。他能根据游客随口哼的调子演奏出完整的曲子,把人性的美丑、事物的真相随心所欲地在他的演奏中淋漓尽致地体现,使听者如痴如醉原形毕露。他一生中从来没有下过一次船。四十年代,这艘寿终正寝的船无可避免地要报废,好友冒着生命危险劝他下船被拒绝,最后他和满载几十吨炸药的海轮一起葬身于茫茫大海……
法国电影《海上钢琴师》讲述了一个无比沉重的传奇故事,一个另类人生。“一生中从来没有下过一次船”,就是这句话,应该比钢琴师——1900那鬼斧神工般的琴艺更令人惊心动魄了。
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没有人愿意在海上生活一辈子。虽然1900没有父母,没有国籍,没有出生证,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机关能证明他的存在,可是他仍然是一个人,有权利过正常人的生活。
其实他也有机会下船的,如果:
他的养父不是那么自私,为了怕失去他,在他12岁之前都把他锁起来,与世隔绝,尽管他非常疼他爱他;
12岁那年养父去世,如果别人能帮助他,鼓励他,甚至协迫他下船,海轮遍达欧洲、美洲的港口,灿烂的阳光、如花的美景应该能激活一颗少年的心;
小号手是他唯一的知己,如果他能听从好友的屡次劝告;
27岁时他遇上了一位有缘的姑娘,可是他还来不及知道姑娘的姓名。如果上苍能多给一些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许爱情能促使他迈开勇敢的那一步;
当然,这些如果都没有发生。他平生第一次决心下船,只走到舷梯的一半即折回,未知的世界太让他恐惧。钢琴是他的全部,他所能掌控的只有那88个琴键,他所熟悉的只有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底舱的范围。
他快乐吗?当琴心合一时他得到了极度的快乐,但他从未得到过幸福。游客潮去潮涌,当曲终人散,浮华落幕,锁在他眉头的只有无尽的忧郁。
一位朋友给我看过一篇文章,有作者表达了和1900同样的感受——对外面世界的恐惧。这是多么真切的感受,我们所擅长的领域之外,所熟悉的环境和关系网络之外,都会使我们恐惧莫名。可是适者生存,人必须改变自己适应现实,如果生活逼迫,大多数人还是会抖擞精神从头再来。说到底,正是不断迎接挑战,从未知到有知,才推动了人类的进步。而1900,是残酷命运捉弄下的一个扭曲、封锁的孤独灵魂,只活在自己内心的黑夜里。
《海上钢琴师》是一部多么悲哀的电影,这可怜的孩子,可怜的人——1900,他是一个琴者,长袖善舞,他的琴声里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倘若给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得到平凡人能够得到的幸福,哪怕没有光环,没有荣耀,那劳什子的钢琴家——不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