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态度?!
高中时,有一段时间我处于亢奋阶段——喜欢昏天黑地的喝酒,喜欢一天至少20万字的阅读“快餐读物”,喜欢打拳皇,喜欢和别人抬杠。
周末我的唯一嗜好就是去图书馆,我对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感情,不仅仅是因为爱读书,还因为这里有我一些值得或不值得的回忆。值得的回忆当然留下的是感动,不值得的回忆必然留下的是可笑。
每当我进入一层图书借阅大厅时,总有种进入别人家的书房,而未经允许的感觉。人浮于事的年轻管理员打着拳皇,我看了几眼,有种冲动要教教他怎么变得像个正常人在玩;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管理员,涂脂抹粉的搞得脸庞更显肥大,招摇过市的样子总让我想起某些电视剧里的老鸨;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带着啤酒瓶底般的眼镜,把小脸盖的只剩下一张不知利害的嘴,跟谁说话都颐指气使的口气。三个人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进行着刷卡,翻书,消磁,扔卡,扔书的简单工作。每个进来的人都觉得这是那三个人的私家书房,我们只是贸然闯进的阅读者,而借书就像借钱一样没看到个好脸色。没有在接受服务的正常感觉。
进来的读者总会遇到他们的质问,有证吗?为了避免我进去时笑出来,每次我都主动示意我的借阅证。因为我总觉得“有证吗?”好像街上寻求假证件的人在问制假的贩子。
那天我依然拿着借阅证进去借书了,找了半天没发现想要的书,就出来打算把旧书还了。我把借的旧书放在那小伙子面前,客客气气地说,麻烦了,我还书。那小子没看我,伸手接过书,仍在桌子上,开始用和超市一样的器械消磁。猛地,他把书又扔了回来,我不知其意,看着他。
他这时好像刚发现我似的说:“这书怎么坏成这样?!”
我顿时火就窜起来了,“这不是我弄的,借时就这样!”
“少废话,借时我们会记下哪本是坏的!”
“谁知道你们当时想什么哪!”
“是你弄坏的就赔!别不承认!”
“还真不是我弄的!你们的书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我说了,坏的书我们记着那!”
“你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我态度怎么了?”
“有你们这么干的吗?!就这么跟读者说话?!”
“我们这是工作,小伙子,你要理解,这么大了,怎么就不知道承认错误哪?”那老婊子样的女人说话了
“我什么错误,这跟我没关系!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我就没钱赔了!”我激动地终于要爆发了。
“你想不想看了?!再废话把你证扣了!”那小子横眉立眼地叫嚣着
“你还以为我愿意来哪?我还真不想再来了!”说罢,转身走了,也没拿桌子上的借阅证。我知道我还可以挂失。
“你站住!”小子好像觉得没了面子,硬要我留下说清
“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你以为你谁啊?我他妈的还不理你那套!”说着我骂咧咧的出去了。
“跟他妈的谁狂哪?!”小子嚷着要跑出来
“你牛逼什么啊?别在这儿扯淡了!”
就听“哐当”一声,他拿着椅子出来了,貌似要和我死磕。在场的还有我一哥们儿,他拦下了那小子,并把我赶了出来。我当时气血上涌,真想灭了他,但我还是理智的,没有回去,只是有恃无恐的骂了几句。那小子被同事抱了回去,我也和哥们走了。
我觉得再留在这里没意思了,骂了句操他妈的,接着上楼去看杂志了。
这里也有个时髦的老女人,长的面目可憎,我总暗称他老处女。
老处女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聊qq,不是我说岁数是聊天的障碍,而是觉得他的网友真的有值得同情的潜质。
这家伙看着这个偌大的杂志阅览室,没事和前来看报纸的老头子都逗闷子,轻松惬意,让人羡慕。时不时地还整理一下架子上的书,要不就数落几句在写作业的学生,对于那些自称抄资料的年轻人,她沉这老脸警告说快点,这里不让写作业,要写作业去自习室!
当初我还不清楚这里的规矩,看到几个小子和女生调笑着写着什么作业,认为这里是个写作业的好去处:有杂志看,还比自习室清静。随即我日后也开始在这里写作业,一直没被提醒错误。
后来我和一哥们一起来这里写作业,边聊边写。那老处女开始注意我俩,我们没在意,只是觉得她的眼神不对,是那种令人厌恶的眼神。接着我们就继续写下去了,一直写了1个多小时也没被打扰。
看起来老处女好像坐累了,望了眼架子上散乱的杂志,那感觉就像说,中国人素质真低。
她起身开始整理书籍,走到我们桌前,看了眼我们桌子上的作业说:“你们怎么在这里写作业?这里不让写作业!”
我看着那边的桌子,挑衅地说:“不让写?你怎么不说他们啊?”
哥们看了我一眼,示意别说了,他来搞定。
我没有接着说下去,而那老处女却来劲了:“我就说你们哪!要写,出去写去!这里不让!”
哥们摆出平时和我耍赖时的表情,求情的说:“阿姨,我们这就写完了,写完了就走,下次不在这儿写了。您看行不?”
我暗自笑了,“阿姨”?叫婆婆都可以了!
“阿姨”还真蹬鼻子上脸:“说好话也没用!出去!”
我又急了——那阵子跟谁都不忿——“凭什么啊?!要出去大家都出去!我们写了,他们也没闲着!”
“阿姨”老处女漏出久经沙场般的冷笑:“他们出去?知道他们是谁吗?那是馆长的儿子!”
一听这话,我全明白了,也更加气愤了:“馆长儿子怎么了?他们就能写?!”
“他们就能!”
“这还公平吗?他们就能特殊,我们怎么就得走?今天还不走了!”
“这社会就这样!公平?哪有什么公平?我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你小孩子懂什么?!
我当时最忌讳别人说我小孩子不懂事,这也是大多高中生成长中必经的
“我怎么就不懂了?不就是你们上司吗?那就可以坏规矩了?”
“规矩是人家定的!”老处女还挺坚定
我动摇了,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确还小,没错,规矩是人家定的,谁让人家是馆长儿子哪!
我嘴上仍不示弱:“得了得了,不废话了,我们走!”我们走了,自知理亏。
后来我没坏过规矩,不知什么时候,我和老处女好像没经过此事似的还打招呼,我依然叫她阿姨。
之后我依然来这个图书馆,我没必要和他们较劲,我是看书的,又不是看他们那老脸的,我没必要和书过不去。
我只是希望得到公平的待遇和礼貌的态度。
抱着这种想法,我总是和一些人争执不休。
还有一次在新华书店,售货员态度冷淡,爱搭不理的,还在找钱时胡乱一扔。我顿时急了,叫嚷着:“你什么态度啊…怎么找钱知道不…就你这样还买东西哪…找你们经理来!”
那些售货员冷眼旁观,一个人搂着我说:“算了哥们儿,走吧。”我愤愤不平地走了……
还有一次在饭店,上菜慢了,我把服务员数落了一番……在自习室,把吵闹的同学嚷了回去……在很多地方,我都不过脑子很多人争吵,或者说我没事找事。但那个时候我的确管不住自己,总是想说点什么,想管些什么。
现在一想,我真的当时还小。
有些事不是我能管的,有些人不是我能惹的,有些话不是我能说的。
但就是因为冲动,不能管的管了,不能惹的惹了,不能说的说了。
而随着岁数的增长,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做什么都不思前顾后了。
这也许是虚伪了些吧?
我一向觉得低调和虚伪是近义词。
记得王朔写道:
我想我该老实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