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霜白菜

入冬后回乡到一开饭店的朋友家作客，朋友要我点几个喜欢吃的菜。我毫不犹豫地说：“烧白菜”。朋友的妻子听了望着我发愣。妻子在旁边说，“是的，我家的孩子爸最好服侍，在家只要有个白菜就行，而且最好还不要荤。”

白菜嘛，在众人眼里属于“粗菜”，很少有人在宴席桌上提及。但源于出身的贫寒，从小吃白菜长大，所以在有了家庭后，依然对白菜情有独钟，这就像我爱妻和孩子一样，几十年如一日。

我和妻是经媒人介绍后认识的。定亲后的1976年春节，我按照风俗，去妻子家拜年。谁知在那次的午宴中她为我做了一道开水白菜。一上桌我就惊讶，再没有菜也不该用这道菜啊。妻子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腼腆着搛了一大筷子放在我的碗中。尽管当时心里不快，但仍装着喜欢的样子吃了。谁知，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掉。那哪是白菜呀，简直比羊肉还鲜。那时的我脸像火烧一样，心里更是懊悔不已。原来妻子做开水白菜的白菜是选经霜的，而“开水”则是这样做出来的：先把洗净的鸡肉、猪腿肉加3倍冷水慢火细熬，然后滤净杂质，再用猪肉剁成的红茸和鸡肉剁成的白茸各装纱袋轮流在汤中吊熬一小时，之后再加入生姜熬半小时，去杂质后的汤如开水般清亮，浇在白菜上，上笼清蒸20分钟取出装盘，盘中“开水”与白菜相融，盈盈漾漾，鲜美清酽。

仅就白菜而言，做法很多，如家常菜中就有辣白菜、凉拌白菜心、醋溜白菜、香菇烧白菜、豆腐白菜汤等等，且基本家家都做。但是我们家的开水白菜却是妻子的拿手戏，不过，她要待冬天用经霜的白菜做。

经霜的白菜好吃，是因为白菜被霜去掉身上的“煞气”。煞气是什么呢，俗语说的“青干气”，菜的味道不够纯正，有野性。青干气是一种山野草莽般的气息，想想任何菜蔬，都是从野菜而来，身心深处一定蕴藏着一种散漫无羁的野性。

以前见过一副对联：百菜还是白菜好，诸肉惟有猪肉香。当时有些不解，若论身价、口味，比白菜更好的应该多的是。后来细细想来，这个不惹眼、不腻口的白菜，拌着吃、炒着吃、入汤煮着吃、腌着做咸菜吃，甚至与其他肉或菜合起来烹着吃，全然都是合口的菜。正因为白菜没什么可与其它蔬菜相争之处，它才能从一大堆菜蔬中脱颖而出；正因为白菜颜色素雅，所以才能跟别的蔬菜相容而烹；正因为白菜没有特殊味道，所以才让人们久食而不生厌弃之心。

其实，众所周知，在时下的饮食业，“粗菜细做”已成为时尚，大多数人已崇尚清淡素食，而不再贪恋鸡鸭鱼肉。

生活原本就如经霜后的白菜用开水烹调那么简单，我们却常常不“安分”地去追求复杂，追求奢侈。生活真是奇妙的东西，就像一道经霜的白菜，做出后，可以简单得平淡如水，也可以繁琐得轰轰烈烈，个中味道，得靠自己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