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的城市
黄昏的最后一阵风拂过街角,天边落下的幕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城市掩盖。渐黑,渐浓,似是一砚细磨的新墨,将要把车水马龙地流态勾勒到城市的空白上。而后华灯初上,夜里的城市好像少女在花季做的一个迷梦,讲叙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既有灯花开到糜烂时给视觉带来的无情冲击;又有角落深处,暗夜装饰出来的神秘。整个城市被施了魔法,魔法棒在天空洒下晶莹,人们就中了咒,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夜风徐徐的街头巷尾。
人突然开始多了起来,多到可以把自己忽略不计。沸腾的人流翻滚着,奔流着,最后被大大小小的建筑吞噬掉。其中有散步的三三两两,有购物的成双成对。还有马路边的行乞者,和这个城市的阴暗困苦结交多年,不论刮风下雨,他都像雕像一样,注视着眼前黑夜的繁华,路过的人总会猜想他的一二,又怕他目光里的阴冷把自己生活的希望也冰冻了,索性带着疑问匆匆离开。想的多了,久而久之,他就似乎真的代表了什么。
不论那幕夜剧,人都是永远的主角。夜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人类世界和谐与不和谐的平衡点,每个人都可以在这样的背景下找到自己的角色,得到庇护。彼岸的霓虹是时代镶嵌上去的宝石,为了看起来很美,夜也如同女人一样,需要在大时代的环境下化上对应的妆。所以夜斑斓,所以夜绚烂,所以夜是舞台的宠儿,她的每一次登场都有第一眼的惊艳。
记得那时年少,冰室的招牌早就惹上流年的尘埃,不知道是谁把我们拉扯到一起。物质的缺乏和人性的单纯让我觉得喝一杯冰沙都是只能在天堂才能做的事。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温暖新社会,也温暖了夜。渐渐品出了夜的味道来,我不知道过程是怎么样的,大概夜风拂过的时候和冰块一起化在了嘴里;夜色也让勺子里的巧克力越来越浓。青春的焦躁和夜的魅惑不谋而合,释放了内心底里的叛逆,总觉得渴望在促使自己去证明一些什么,但是在模糊的夜色里又不看不清那是什么。于是彷徨着,迷茫着,夜在心中种下了那个年龄特有的忧伤种子,在黑暗和孤独中生长。现在才知道那到底也是催人成熟的激素。
承载我的年幼的冰室被肢解成了小的店面,买一些我们十几年想象不出来的饮料。穿着哈韩的青年从黑夜中出来,站在闪耀的灯下,和我那时差不多年纪。年代不同了,总应该有人宣布对它的接管。有后浪起,自然有前浪落,只是我十几年前也像他们一样感觉不到上一代遗留下的感慨。
风吹不走,雨打不落,那就是灯花了。夜里的它们开到心醉,以市区河岸为甚。这个城市辉煌和繁华在河水的倒映下都会乘以二。如果一个城市的夜景有程度的区别,那么当她对着流水端详自己的面容的时候就是极限了。当然霓虹也会有黯淡的时候,大概是地球重力的原因,在天空绽放的美丽总是无法永恒。是不是这样更能令人回味?如果霓虹在白昼也一样灿烂夺目,那它大概就要失去黑夜了。
所以当四点来临,天边的苍白便是整个城市在夜里的憔悴。KTV的狂欢在隔音的墙壁后面开始,最终在夜的沉淀之后变得宁静。在烟酒里迷失方向的夜客,占有了一天之中最寂寞的街道。只有这个时候,他们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像蝙蝠一样,他们也不断的逃避阳光。夜在此刻是那么软弱和苍白,宛如卸了妆的女人,对着镜子低声地呢喃,开始吐露令人心碎的幽情。
夜孕育了新的一天,像诗里的徐志摩往来轻轻,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阳光照进窗台,整个城市似乎与黑夜无关。于是放一首老哥,开始怀念昨夜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