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没落的年代
夜深,寒星点点,我独自守在黎明的边缘上。
四周很静,倘大的空间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整个世界仿佛重陷一片混沌之中。我很想知道,当年盘古开天劈地之初、女娲补天之始,这个世界上是否就已存在着一种被后人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当然,那也可能是一种物质,如电磁波,只不过我们无法用肉眼看到而已。
我不甘心,又急忙竖起耳朵,却只听到不知疲倦的钟摆声,滴滴答答,仿佛在倒数着生命的进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重重地拍了几下,紧接着传来母亲的声音:“还不快起来,都八点了。”我一听,糟了,又得错过绚丽的早霞了。很多次,我明明将闹钟调到了六点,但每一次惊醒后都是以最快速度顺手关掉,一躺下,又过了两个小时。穿好衣服,我责问母亲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床。母亲没好气地说:“都叫过你两遍了,你每次都说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起来了呢。”两次了?我一拍脑袋,看来我病得着实不轻。
上班的路上,我又一次将目光投去某个特定的方向。那方应该有一座很高的山吧,山脚下有一条不知流逝了多少春秋的河流,河的对岸曾经住着一个天真美丽的小女孩,但是一眨眼,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之后顺理成章发生了一系列故事。
她应该有一个很琼瑶的名字吧,还有一个同样属于琼瑶式的梦想,那梦想的主角应该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吧,当然,随着社会的进步,年龄可适当放宽。之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她像所有不经事的少女一样,美美地守候着那个玻璃杯般晶莹剔透的梦想,甚至睡觉的时候也不忘傻傻地偷笑。
她命中的白马王子会是谁呢?该不会是我吧!有时,我还真天真地以为,她迷恋的那个人必定是我,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该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懂得欣赏她了吧。但是有一天,她却毫不留情地告诉我,她最讨厌一个男生整天无所事事地写诗了。在她眼中,写诗的人早在一千两百年前的唐朝就应该绝迹的了,而现代人写诗简直就是放狗屁,臭不可闻,毫无出息。我的心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脸红得发肿,她指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虽然我还并未能做到天天写诗,但也差不多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讯号。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阴晴变化,反而越说越起劲。她说,写诗的人真可怜,可怜得犹如一个年老色衰的妓女,不仅嫁不出去,还要遭受世人的唾弃。我终于忍不住了,缓缓地扬起了手掌,她却毫不在意地问:“你举那么高手干吗?抽筋吗?”我一听,终于放下了手掌,唉,算了,碰上这家伙,再跟她理论下去,非得活活气死不可。我说:“跟靓女打招呼不行吗?”她空然狡猾地转过头去,但是后面是一堵墙,根本不可能被她发现什么。她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你还真逗。”我说:“你不就是一个靓女吗?我跟你打招呼难道还不行吗?”“得了,我有事先走了。”她毫不客气地扔下我,朝校门走去。
我顿时明白,原来班上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有人说,她爱上了学校里一个挺有钱的老师,尽管那老师的年龄足以胜任她老爸。对于此事,先前我也做了一番调查,但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不大可能走在一起,因为那老师的女儿和这位骄傲的公主相差不大。试想一下,假如他们真的凑合在了一起,那老师的女儿该怎样称呼她,叫妈妈、阿姨还是姐姐呢?但后来再一想,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大问题,因为这完全是人家的私事,我操什么心,着什么急。
我突然跪了下来,以干枯的树枝代香插在地上,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赶紧叫那对狗男女结合吧。因为这样我才能够彻底地解脱。假如明知道嫦娥姐姐远在万里之遥的广寒宫,是不可能下凡作客的,还会有猴子傻到跳进井里捞月吗?我不是猴子,所以我决定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第二天,我找到了那个正处于飘飘然状态的女生。我开门见山地说:“听说某老师家里有的是钱啊,这么好的男人你得赶紧跑去定位,千万别让其他坏女人捷足先登啊。”我原以为她会狠狠地赏我一巴掌,但是我错了。她笑眯眯地说:“想不到你这个写诗的家伙还真懂我心,给你猜中了,昨天晚上我到了他家里调查,果然好气派,装修绝不严于三星级宾馆。”“那么你们定了?”我忐忑不安地问道。“呵呵……”她笑了几声,却突然不说话,好一会,眼泪终于哗啦啦从她眼眶里流出。我问:“怎么啦?那老色鬼欺负你了?”她摇摇头说:“不是的,是因为我一看到她女儿,突然不知该怎么叫才好。”“这也值得哭,未免太夸张了吧。”我决定报昨天口舌之仇,所以我也不打算积口德了。她脾气却好像越来越好了,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倒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然,女生难免小气点的吗。”“那么你们后来怎样?”我说。“后来,后来我们就握握手说再见了。”“那再后来呢?”我打蛇随棍上。“我们也说再见了。”她突然甩甩头发头也不回就溜了。
望着她的的背影,我突然想晕——不为别的,也许是我最近贫血的缘故吧。
我以为故事会如我想象中那样演绎下去,她和那个老师会发生一段浪漫的爱情,之后,他们潇洒得一并被学校开除。但是……一个星期后,她哭着找到了我。她好像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打扮成熟了不少,还有,身材更苗条了,睢得有点令人心痛。她说,老师那女儿骂她不知羞耻,骂她是狐狸精,骂她抢走了爸爸对她的爱。我说,其实你早该想到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得学会负责任。她突然问我:“你还写诗吗?”我点点头。她说:“我好久没有欣赏过你的大作了,改天借我看下好不?”我说:“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什么时候转性了?”她说:“刚才吧。”之后,我也忘了,我们到底以怎样的方式结束那场对话。
再后来,大家毕业了,她又回到了生她养她的那座城市,听说服务家乡建设去了,我则闯入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继续我陌生的旅程。我并不感到惋惜,因为我明白了许多,不是突然间,而是由于长久的思索。只不过,每每独自飞奔的时候,眼睛仍忍不住朝某个方向扫去,企图目击一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没看见。
一个寒冷的早晨,突然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急忙转身,却掉到了冰冷僵硬的地板上,原来我还未曾睡醒。
我终于明白,并不是所有的冬天都会下雪。
但是,她却依然活在我的记忆里,除非有一天,我不再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