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我的工厂生活

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三日，我接到了盼望已久的招工通知书，从此我告别林场生活，真正地走上了社会。说起这次招工机会，还得从初中毕业时三个面向说起，正是那次学校将我推荐到工厂的名额事隔四年后起到了作用，我才能够早于一起来的所有知青率先告别了大山，告别了知青生活，告别了我奋战了一年半的杨山林场。

记得招工时有三个单位供我们选择，一是县广播系统；二是县卫生系统；三是县轻工系统。这三个部门的下属单位都是大集体性质。当时我和我的父母、家人及几个要好的朋友共同的认识是，轻工局下属单位要好点，因为轻工局的下属单位全都是工厂，工厂就是靠技术和手艺吃饭的，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我就报着这种心态到轻工局报到了。接待我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局长，他姓孙，是当时的一把手，他很高兴地接收了我，并马上交待下属为我开出了去含山县东关农具厂报到的介绍信。为了表达我对老局长的感谢，我将我们林场的老场长早就为我准备的一些芝麻和香油，送给孙局长。我真得很感谢我们的老场长，她为我想得这样周道。

我怀着十分高兴的心情，揣着介绍信，坐上回家的班车，一口气赶回家，急忙打开一看，一下子傻了眼，原来工种一栏里填的是“煅工”，也就是铁匠啊。没办法啊，我只有按时报到上班。十月二十六日我正式到农具厂报到上班了，厂领导并没有将我分配到煅工车间，而是将我分配到铸造车间，让我学习铸工造型，对外说的是造型工。铸工车间是当时厂里的最大车间，工人最多且男多女少，主要的工作任务就是每三天浇铸一批铸件，而且是造型工们自己浇铸，其实更是个力气活，周而复始没有停息。我的造型师傅姓余，是一个块头不大但耐力了得的好师傅，他技术好、手艺高，言语不多，为人忠厚老实，我在师傅那学会了造型技术，也学会了忠厚待人。我在工厂工作了四年零二个月，其中，铸工车间二年，金工车间一年，厂采购员和总务一年多点。让我一一道来。

（一）、铸工工种粗中有细，忙中有闲苦中有乐

我们的农具厂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厂，当时生产的产品有电机壳、打稻机盘等农配件，还有炼钢厂用于炼焦的焦炉门大件。我们的生产周期是这样的：（1）、先用二天的时间造型，就是用筛好的造型砂做出要浇铸的模型，这是个技术含量高，而且要同时具备细致和耐力双重能量的人才能做得更好的技术活，我们称之为粗中有细；（2）、完成造型任务后就得起炉进行浇铸了，我们都是利用晚上加班完成浇铸任务，一般要连续工作六个多小时，这是个紧张而完全苦力的艰苦的工作，我们称之为粗苦力；（3）、起炉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在家休息，下午我们得出货和筛型砂，准备下一轮的工作，相对而言就是比较清闲了，我们称之为忙中有闲。

先说说粗中的细吧。造型工最大的耐性就是蹲着做细小入微的造型，先做下模，用型砂将木模紧紧地压着，然后翻过身进行修整，再放上面的木模和上模，留好浇铸孔，再用型砂将上木模压紧，再翻开型箱，用清水描一下木模的四边，用专用的铁锥和小木锤松动一下木模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木模，用专用工具修复好拨出模型时损坏的部分，挖好浇铸口，再对好上模做好泥印后，这件造型就算完工了。型砂造型分湿模和干模二种，师傅告诉我说造型工要特别要有耐心，每道工作程序都要细心操作，不能有半点的马虎，同时还要注意几个技术要点，一是型砂的湿度要控制好，而且密度要压紧，这样在浇铸后的成品就不会出现鼓包的现象；二是挖浇铸口大小深浅一定要挖得合适，由于浇铸时是由上模口铸入铁水的，所以浇铸口对准上模入口处要稍稍挖深一点，进入模型的入口处要挖浅一点，这样在浇铸时就不会冲坏浇铸口，成品就不会出现砂孔等现象；三是对模的泥印黄泥要做熟，做泥印时要贴紧压平，对印线要划的深而细直，这样就容易对准上下模，成品就不会出现错位现象；四是在做湿模时要将干铅粉散得均匀，做干模时要将铅墨粉涂得全面，这样浇铸出来的产品表面就会很光滑。师傅的言传身教，使我在短时期内学到了很多造型知识，二个月后基本能独立完成各类造型任务了。

再说说粗的方面吧，由于我们厂小工种不规范，铸造车间不分造型工和浇铸工的，二个活一班人马完成。浇铸时我们称之为起炉，每隔三天我们就要起一次炉。起炉的活都是安排在晚上加班完成，当时我们车间的人手不够，还得在金工车间、煅工车间、木工车间借男子汉帮助起炉，由于有加班费，其它车间的男子汉们也都乐意参加。我们车间的女同志负责全部搬压铁工作，压铁就是一块块的生铁块，其作用是用自身的重量压住上模，防止浇铸时铁水冲破压力外流损坏产品。男同志就得要抬包子浇铸了，这可是个力气活，实战起来紧张而费力，只要听到炉前工一声高叫：“出铁水了”，抬包子的壮汉们就得不顾一切地冲到炉前，抬起钢花四溅的铁水，以最快的速度浇完一包又一包的铁水。特别是在浇大件时，二个大包同时装满铁水，八百多斤的一个包子由六个壮汉（前三后三）合抬，十二个人齐心协力，号声连连，紧张而有秩序一气呵成地完成大件浇铸全过程。这样的紧张起炉生活我经历了二个整年，自己也从刚开始时搬压铁的娘子军成长成为后来的抬大包的男子汉了。在二年的浇铸实战中，有一次还受了公伤，让铁水溅进我的皮鞋内，烫得我直叫，在家休息了好长时间，至今脚上还有个疤痕。

一九七六年，我们厂和马鞍山钢铁厂接上了业务，更名为含山县冶金机械厂，并成立了精密铸造车间，我也有幸成为里面的一员。那年夏天厂里派我和其它几个人到合肥精密铸造厂学习精密铸造技术，到合肥厂一看，才算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合肥精密铸造厂是个标准化工厂，高大的厂房、整洁的车间，流水化作业、明确的工种，让我羡慕无比。在那里我学会了蜡模制作，体会了三班导的快乐。回厂后也成了技术骨干。

二、钳工工种追求梦，梦醒时分当车工

那时我们工厂里有个说法，叫做精车工，苦煅工，脏差苦累铸造工，万能技术是钳工。二年的铸工生活使我从一个小学徒成长为一名技术骨干，和厂里的领导也能答个话了。可能是我怕苦怕累的思想在作怪，也许是求学上进的性格所驱使，渐渐地我在铸工车间已经不安分了，想换个轻松点技术性强点的工种了，我内心的理想是想学个钳工，想做个万能的大师傅了。一天我找了个机会，大胆地向厂长提出换个工种的要求，并说出了我想学钳工的愿望。我们的厂长姓杨，对我的看法还不错，也期望我在技术上多掌握点，口头上是同意了，但要我先找分管副厂长说说。这一关很难过，因为那个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不是别人正是我们铸工车间的车间主任兼任的，要离开铸工车间而向他开口，真是让我进退两难。为了使自己多学点技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我还是硬着头皮向我们的车间主任兼副厂长提出了请求。他还真的不同意放人，并狠狠地克了我一顿，说我不安心本职工作，怕苦怕累，辜负组织的培养等。可我那时是吃了铁砣铁了心，感觉这事既已经说出口了，就得要坚持下去，于是，我一有机会我就找副厂长软磨，也许是副厂长看我真的是不安心铸工工作了，最后还是同意放人了。但当时钳工种人员暴满，我的钳工梦没有做成，最后当了车工学徒了。

学车工就车工，反正比铸工要强，我怀着这样的心态当上了车工学徒。我们厂的金工车间是管钳工和车工二个工种的，我的车工师傅就是金工车间的车间主任，他姓戚，虽然他年龄和我相仿，可车工、钳工技术在本厂一流。他个儿不大，一个聪明的脑袋上没长几根毛毛，我们平时也是朋友相称，师徒关系就是哥们关系。师傅告诉我说：“车工易学不易精，钳工易精不易学”，道理就是车工学起来不难，精起来确实不易，因为车东西的精确度是用丝米计算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而钳工只要慢慢地精打细作，就能做出精品，但要真正地掌握钳工技术发挥自已的想象就难了，那可并非是短期能成之事。在师傅的指点下，我学会了自制车工常用刀具，掌握了刀具性质和刀具角度磨法，知晓了什么样的构件应该使用什么样的刀具加工，车工技术上也达到了能车螺纹和加工铜件的技术要求，还在师傅身上学到了对技术精益求精的精神。

三、工人当罢挤行政，采购总务一肩挑

干了一年的车工，感觉到车工不象铸工造型时那样安静自由，整天耳边响得全是车床声音，为了防止工伤，工作时需要带上帽子和眼镜，但不许带手套。开车床时手、腿脚、眼睛全都得用上，手是不停地进刀退刀，不停地上下加工工件，腿脚或是站立着或是跟随着车床来回跑，眼睛却要紧盯着飞转的车床，细心地观察进刀的深浅和加工的光洁度。一次车间里一位女工因没有按规章要求操作，车工件时带了手套，一不小心被手被车床卷入，要不是停车来的快，差点就出了人命。这让我感觉到车工工种的危险性，内心时而发虚，但工作起来是分外小心了。恰在这时我们厂总务调出，厂长选聘了我接任总务位置，从此告别了工人身份，走上了行政岗位。我真是喜出望外，由于我在插队时就当过总务，所以厂里的总务工作我是轻车熟路，为了报答厂长对我的信任和培养，我不仅做好了总务本职工作，而且还抽出时间为厂里跑采购，工作干劲十足，领导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