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无雪
过了冬至,高原还是没有下一朵雪花。四岁的小儿子从夏天就开始问什么时候下雪,等到下雪了他要和十一岁姐姐一起去楼下的空地上面堆雪人。我说到了冬天就会下雪的。他很是高兴,从外婆家拿来了一把铁锹,立在楼道里面,等待冬天的到来,也期盼雪花的降临。
可是天公不作美,今年没有下雪。儿子还是经常问起什么时候下雪,我无言以对,因为我对他说的时节已经到了。我只能说很快就要下雪,以此来搪塞期盼雪花的儿子。的确,对于孩子来说,下雪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洁白的雪花会把苍荒的世界妆扮成为童话。在我的心里面一直觉得冬天是孩子们的季节。在冬天他们就能够读懂《卖火柴的小女孩》,也能够畅想《白雪公主》。
于是,我每天都关心天气,期望能够在一夜之间飞雪满河山。有时候看到天空阴云密布,心里就暗暗高兴起来,想天空就要下雪了。可是那些云彩到了第二天就没有了踪影。阳光还是那么的明媚,天空还是那么的湛蓝,空气还是那么的干燥,大地还是那么的苍荒。
记得小时候,高原经常下雪,而且雪下得很厚,尤其是那时候的天气似乎非常寒冷。到了冬天,小孩子们的手脚和耳朵很多都被冻伤了,手指和脚脖上面开满了小裂口,不断地往外渗血。风吹到脸上,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刺得人的脸颊生疼生疼的。就是这样,小孩子们还是兴趣盎然。他们在雪地里面支上筛子,在里面撒一些粮食,诱捕麻雀和鸽子;还用马尾巴做了丝扣到雪地里面抓山鸡;带了自己心爱的狗去踏雪追兔。小孩子追求的不是收获,而是欢乐。他们很少会为了得到什么而沾沾自喜,而是不厌其烦地说叨那些在雪地里面遭遇的快乐。
上学的孩子们老早就背了书包,在一尘不染的雪地上面耐心地走出车辙,弯弯曲曲的脚印一直通向学校。有的在雪地上面拿树枝写字,要么是同学的名字,要么是单词,要么是古诗。在雪地上面写字的感觉要比在本子上面写字好许多。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喜欢溜冰,在公路两旁结冰的地方,都被孩子们滑成了一面面镜子。摔倒了揉揉摔痛的地方,还是故伎重演。不知道在回家的路上有多少次被摔倒,又产生了多少快乐的趣事?
羊皮袄是高原人最好的冬衣。下雪的时候,人们就把羊皮袄平铺到厚厚的雪地上面,用细细的木棍或者竹竿不停地抽打羊皮袄,让雪花进入厚实的羊毛里面,带走里面的灰尘和污垢。这是最简单的干洗,也是洗涤羊皮袄、羊毛毡等纯毛制品最好的办法。
下雪对于大人们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农村的人们一年到头都是忙忙碌碌的,几乎没有清闲的时节。一年的庄稼二年的苦,村民们怎么能够有时间清闲呢?就是在过春节的时候也不例外,每年都是没有过完十五,没有看完社火,人们就开始在田地里面忙碌了。他们开了手扶拖拉机往地里运送农家肥,耕地播种。可是到了下雪天,人们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给自己放假休息。把火炕烧得热热的,一家人要么酣睡,要么拥被而谈,让下雪的日子充满温馨。
那些居住在山区的人们,没有泉水,一年四季就饮用雨雪水。每到下雪的时候,他们就拿了簸箕等东西把积雪储存到水窖里面。水窖一般建在低洼的地方,以便雨雪水自然流到里面。水窖里面的水由于海拔高,而且储存比较深,一般不会变质。
在我的想象中,雪花似乎是属于北方的,无论是“燕山雪花大如席”,还是“青海长云暗雪山”都是描写北方的雪景,南国一般都是“红豆生南国”,“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可是去了一次西湖,才知道南国也有雪景。相比于北方豪迈狂放的雪景,南国的雪景更加缠绵悱恻。北方之雪可以用壮士来形容,南国之雪可以用倩女来形容。
据说西湖的断桥,就是因为雪而得名的。落了雪的小桥一边厚一边薄,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从中间断了一样。断桥就是因此而来。诧异之余,不由得感叹南方人细腻的情感世界。一个《白蛇传》纠缠了多少儿女情长,演绎了多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人生真谛。
今年没有下雪,没有雪花的冬季,无论对于北方,还是对于南国都是落寞的。也不知道耽搁了多少北方式的趣事,伤情了多少南国式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