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野拍趣

芙蓉婆婆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2-19 15:39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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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很明媚。

我裹了猩红的睡袍,拢着纷乱的长发走到窗前,于是一片温柔挥洒在脸上,我惬意的闭上眼睛。嗯,今天该去做点什么呢?

昨天印刷厂打电话来催问我照片什么时候发过去,我未加思索的应承说近两天一定大功告成,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照片拍好。

酝酿两年之久的长篇小说终于可以出版了,我的心情可想而知。经常感慨这一段经历宛如十月怀胎,着实不易。且不说最初的构思如何殚精竭虑,也不论写作过程中的呕心沥血,更不必提写完之后四处投稿及到处寻觅出版商,那一个个不眠之夜的冥思苦想,一次次费尽心机的策划筹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张作者照片了。我不想因这最后一个环节而耽搁下去了,更希望自己的照片堂而皇之刊登在书上的时候,能够体现我英姿勃发的激情和追风逐月的豪迈。

我是极其爱美的,也是非常追赶时尚潮流的。早在学生时代,我就以不凡的服饰和独特的装扮引领一带“风骚”,难能可贵的坚持多年至今,我依然不变的,是自己的“卓尔不群”的风姿与神采。所到之处,无不是引得旁人艳羡,众皆颔首。我自认作为女人,绝大部分时光和绝大多数情形,是善待自己的,也是爱惜自己的。说到底,我喜欢自己的潇洒和妩媚。

奎和瑞是我的两个极好的异性朋友,他们也是众多男人中对我最为欣赏、最为呵护也最为娇宠的两个。最难得的是,我和他们两个之间,是最为纯洁最为无邪的兄妹情谊和知己的友谊。他们都爱好文学,喜欢摄影,经常和我一起咬文嚼字、谈古论今,同吟诗歌辞赋、共品琴棋书画。推杯换盏之余,你唱我和,成为我们聚会时极大趣事。只是我不谙摄影技术,却成了他们两个恰如其分的“素材”——每每来了兴致,他们会随时随地架起“高射炮”,对着搔首弄姿,狂秀媚惑的我一通“狂轰滥炸”,于是乎便有了许多风采各异,形神不一的我,嬉笑嗔怨静或动,起坐仰卧都是情……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啪”的一个响指,近乎跳跃的高叫一声:对,今天去拍照!

我风卷残云,流星赶月的吃了我那位留给我的早点,一阵紧锣密鼓的修眉打鬓,从衣柜中精挑细选,瞬间将雪片般的长衣短裙铺满宽大的席梦思。我找来一个超级别的提包,把这些时装精品尽收囊中,活像孙悟空闹天宫时候的硕大口袋。

一切就绪,拿起电话:哥哥们,随我去拍照!

两位兄长真是爽快的叫人感动,当神采奕奕,春风满面的我袅袅婷婷至门口的时候,他们的白色丰田就流水一般滑过来。透过车窗,两个人的四只眼睛熠熠生辉,欣赏与品味尽在其中。“带了多少时装啊?今天可要把你的风采全部展现哦!”瑞哥笑眯眯的言到。

“您擎好吧,只是要准备充分的耐心和充足的体力哦!”坐在他们身后,我看到两部高级相机早已在那里“严阵以待”了,奎哥回头看看我,问:“咱们到哪里?”

“信马由缰了,呵呵……”我笑道。车子轻飘的顺风而去……

艳阳高照,野外的一切都焕发一种明媚,尽管许多的树木不再蓊郁,许多的翠绿不再蓬勃,但是初冬那苍凉的壮美,却是其他季节所不能具备的。许多人总是哀叹万物凋零的颓唐,却不能悉心体会这个时令特有的韵致:凄凄芳草牵动诗心歌趣;艳艳冬阳唤起温情暖意。东风吹来,一份凛冽变生一种豪迈,一丝清寒变生一种坚毅。陶醉自然,我突然有飞奔的欲望,有高呼的激情。当车子经过一波浩瀚的水域时,我看到那薄冰粼粼的水面映着阳光,别是一道闪亮的风景。尤其那岸边的芦苇,虽已枯黄,但是摇曳风中,更具另一番萧瑟的韵味。

“我看这里不错哦!”瑞哥也有所发现。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奎哥慨然应和道。“你是不是也想选择这片鱼塘作为拍摄地点啊?”

“啊哈,搞半天,这是鱼塘啊,好大的一片啊!”我惊呼。

“本应该去白洋淀的,但是等我们赶到那里,光线就已经不适合拍照了……小姐,你若是早有打算,就该早些起床啊!”瑞哥打趣道。

“原来拍照还这么多学问啊,我却是外行了……”我知趣的检讨着,心想自己可要认真对待了,不是针对拍照本身,而是不能轻慢了两位大师的严谨“拍风”啊!

虽说仅仅一片鱼塘,但是其规模之大,植被之善,却不亚于白洋淀呢!虽已入冬,但是岸边仍有几位垂钓爱好者在那里乐此不疲,真个是“破冰捕鱼”之壮举啊!一位不知疲倦的老者,推着一辆独轮小车,“轧轧”而来,车上装满了杂草蒲稗。他见我们做张做势的在塘边比比划划,似乎狐疑我们三个,何以将雪白的轿车停靠在此,而且两位男士煞有介事的摆弄着“望远镜”;我呢,一路分枝拂叶,婉转迤俪,在狭窄崎岖的堤坝上如弱柳扶风般仰和摇曳。这显然不同于那些悠哉悠哉的垂钓者,既无心于鱼,又无心于渔。鱼渔皆非,却是何为?老者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推着车子,绕道而远去……

两位大师经过一番勘察,决定我就在这片芦苇之中、水波之间做几个“POSE”。于是我先穿了一件质地优良的黑色羊绒大衣,内衬粉红色羊绒毛衫,黑色短皮裙,脚登黑色高腰马靴;长发时而丝绢一般随风挥洒,时而瀑布一样顺肩流泻;红色宽边的太阳镜“COOL”得双目深邃,一副遐思远跳的神气活现出来。我要么单脚登高,要么两足娉婷,抚腮拢发,一时竟忘我起来,任凭那两位站蹲起坐,“前仰后合”。只见那镜头或横或竖,或远或近,快门灵动,荧光闪现……

接下来我又换了各种不同颜色款式的衣饰,想尽天下奇招,用毕世间特技。低洼处,凝眉深思;高坡上,迎风昂立;浅水边,顽皮嬉戏;深塘内,扬臂欢舞。寒风扑面,热血充心,拍者浑然投入,不时叹曰:“此乃美仑美幻也!”、“难得如此伶俐妹妹,不言而喻、不点就通啊……”我心里暗忖,定是我笑嗔自如,收放适度,以致于省了他们请那些“启而不发”、呆板愚钝之辈而劳心费神;或者免去其聘专业模特而使得财力不支,人力难承,也未可知哦,呵呵……

拍者忘情,被拍者忘时,更不觉此番干戈大动,早已引得无数行人纷纷驻足停车,他们无意赶路,凭太阳当空,饥肠辘辘……他们也许同样如推车老者一样匪夷所思,或者,说不定是因我的这般行藏,还有两位大师两尊“高炮”的追随,误以为哪家影视公司筹拍新片而至于此。不过,此等场面,则未免有失隆重哦!

丽日中天,本该“偃旗息鼓,鸣罗收兵”,但两位哥哥意犹未尽,扬首举目,寻寻觅觅,于是看到一个去处。他们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不已,招呼我上车,三转两绕,来到一个废弃车场。GOD,眼前的景观真的叫我不敢再苟同他们的审美:荒野中几辆残破的汽车,象刚结束了一场世界大战。几乎每一辆车子都没有了窗玻璃,也没有了车轮子,要么“倒栽葱”,屁股冲天;要么“猴子望月”,臀部入地。车身颜色班驳,看不出其本来的面目,灰头土脸、横躺竖卧,其凄凉惨状,叫我望而却步。

两位哥哥自是紧锣密鼓忙做一团,没等我回神过来,他们早已用破石灰板搭成梯子,相互扶持着,歪歪斜斜登上一个煤炭堆砌的小丘,居高临下,站立未稳,就又忙不迭指挥我走近破车残辆。这个叫我抚车做低头沉吟状,那个叫我倚车做娇媚态……我的鞋子踩踏在凸凹不平,灰尘起落的荒地中,很快就象这些车身一样,颜色顿失,可谓面目全非。我有点不情愿的任他们摆布,真不能想象这样拍出来的照片,会有什么美感可言。本来在鱼塘拍照我就信心不足,何况这样的破败之地。唉,听之任之吧,大不了我不要这些不知所云、不知所以的烂照片就是了……

回程中,我还是忍不住质疑道:“哥哥们,咱在鱼塘和车场排的那照片,会不会……”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瞧好吧!”

……

下午,我打开信箱,一番紧急下载,我终于可以解读心中的疑团了——

哦,那是沉寂的鱼塘么?此刻竟如浩淼古淀;那是枯黄的芦苇么?此刻竟扬花飞絮,似漫天狂舞。我的衣袂飘飘,风姿绰约,好一副天人合一的美丽画卷啊!啊,那是废弃车场么?烂窗断板,此刻仿佛新宠欲出;那是残车败地么?此刻好象斧锤叮当,欣欣向荣;我的身型闪烁,若隐若现,好一组刚柔合壁的新奇绘图啊!果然是大师,别人依靠盛景成就好片,他们却在荒芜中变生精品。所谓与众不同,非此不然啊!

我的眼睛痴痴流连在这些照片中,孤芳自赏。这样持久的品味自己,竟暗自难为情起来……

我的美,并非绝对;拍之妙,却是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