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黄了
二哥打电话给大哥说,柑橘黄了,希望他能回来,二哥还说,他家的柑橘丰收了,没时间帮他采摘。
大哥一直在外面荡着。
我对大哥一直怀着内疚的。
幼时家贫,哥姐四人要读书,一位哥哥患病治疗很久最终没有挽住年轻的生命,飘摇的家庭因贫困显得更寒酸,先是姐姐辍学,我上初中了,大哥也面临辍学,我记得,开学那晚,母亲说借得了钱,声声催促哥哥上学,大哥捂紧被子蒙住头没有回答一声,被子的那头我明显感觉到大哥已经哭成了泪人。
一向成绩优秀的大哥就这样被贫穷请回了生他养他的土地。
贫穷没能制止辍学的惯性,不久,二哥也辍学了。
年纪不大的大哥挑起了生活的担子,他与哥哥姐姐商定,一定要把小弟(我)盘出去,盘出去了才准考虑个人的婚事。
他与哥哥姐姐起早贪黑种些罗汉果,微薄的收入除还清贷款外全都存入了银行,积攒着供我上学,他们还买来了三四百株柑橘种在土地上。
1993年,我考取了大学,是村子里第一个本科生。
大哥想出去了,闭塞的小山村锁住了单调。大哥许多同学都在城市里生活着,他们向他描绘城市生活的斑斓和华丽。
大哥成了飘族中一粒微小的尘埃。
父母年纪大了,伺候那七亩田也是力不从心,再也无力管理那三四百株柑橘,让它们在山间餐风沐露任其生长,只是柑橘黄时,背上背篓,采摘回来,分给村里的娃娃。量越摘越少,果越来越小,最终,三四百株柑橘因无人关照抵御不了风霜的侵淫泯灭了。
几年后,村里种植了大片大片的柑橘树,黄澄澄的柑橘把人们的幸福托得满满的,很多人买回了彩电冰箱摩托车。
有人善意地嘲笑大哥是失败的带头人。
大哥的心又一次被扯痛,他不甘心也还留恋外面的世界,在那片土地上他又一次种上了柑橘,他委托姐姐二哥帮忙护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大哥是深有体会的,斑斓与华丽终归属于别人,他的根在土地,他不论如何忘情地努力,他还是要回来的,预备好吧,预备好有一簇如火温暖的柑橘随时恭候他回来。
母亲托人给我送话,说,她在老家附近腾出些空地,希望我抽些时间回来种些柑橘,她帮护理,逢年过节好节约些钱。
我知道母亲的心思,笨拙木讷的我如果失去了外面的世界,还有一片宽阔如母爱的土地。
是的,这些年我也是在外面飘着,根虽然扎在福寿这片土地上,也是腾挪了好几个地方。
柑橘黄了。
我能感受到二哥的甜蜜,有了他们,第二层楼房可封顶了吧!
柑橘黄了。
我能听到大哥匆忙的脚步声中有节奏的音律。
柑橘黄了。
我默念着,我咀嚼着,咀嚼出人生的淡定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