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迷雾

出来的时候，夜已深了。

深秋的浓雾弥漫着整个山城，一层压着一层，漫天席地的浸袭着身体。让人在寒冷的夜色中沉闷压抑。

我低头嗅了嗅，女人的脂粉还清晰可见，在衣衫的褶皱之间婉转流淌。也说不出名字，反正适应着刺激，让人有着最原始的亢奋。我突然想起女人的娇嗔和尖叫。

路灯在浓雾里孤苦凄楚，发出昏黄微弱的光，照不到心底，连影子也没有，灵魂偏离了身体，越来越远，空荡荡的，像无根的水，漂浮的萍。在这熟悉的街头，我漫无目的的走，任由浓雾肆意的浸袭着身体，粘着衣衫上的脂粉一齐沉落，然后长埋于地，思想里还残留着些许酒精，但绝不影响我清楚一件事，有的东西，无论多么的光彩夺目，让人留恋，却永远不能够带回家。

家？

我想起了那个朝夕相对十四年的女人。

十四年，是七年之痒后，又一个七年，女人的身体依然光洁如玉，但我的审美却疲劳了。

相当疲劳。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男人，三十多一点的男人。

昏黄的光点开始有序地排列，老桥在苍凉中沉沉睡去，我踩着这亲切的脊梁走过了三十多年。一切都是陈旧的，桥下的旧桌椅，飘着清香温暖的茶……

端茶的女人娇小玲珑，晶莹剔透，为我沏上一杯清香的花茶之后，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看，静静地听我讲天使与魔鬼的故事，或者紧锁眉头红了眼圈，或者泛起嘴角优雅的笑。让我把她无邪的微笑捧在手心儿里反复地把玩，然后恋恋不舍地看。时而也笑出声来，格格格……让江风拉起不停地飘，越来越远……

雾水在我头发渐渐凝聚成珠儿，滴下来，落在脸上，冰冷的疼痛。我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一阵恶心，继而扔掉。远处的高楼中间镶了一块模糊的光，在浓雾里若隐若现。那个叫“清韵飘逸”的女子，是否还在这灯火中漫读我的诗卷？江南秀士当年也是否和我一样，此时此刻，在这里“依稀泪满双眸，隔层霜色望重楼，君于灯火内，我在冷街头”？那么，君呢？

电话响了，我懒得去接，甚至看的心情也没有。任由颓废的灵魂在浓雾里悬浮着晃荡。我知道不会是她，离开的时候，她已睡熟，我是在黑暗中吻着她修长的睫毛然后穿过她如雪的手臂悄然离开的。我想起第一次接女人的电话，她用甜美的声音傻痴痴地打听天使的下落，但她没有想到，接电话的却是故事中的魔鬼。

城市被扔在身后越来越远，浓雾裹着夜色，一层又一层，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一切都变得模糊，夜空中却突然印出女人的微笑，娇媚动人，如同海螫层楼，清晰得真切。我开始怀念女人的好，我喜欢她躺在怀里的感觉，我用手抚摩着她光滑的背，让她用柔软的胸贴着我的身体。看她美丽的睫毛一闪一闪，像天际明亮的星星。我曾以为，爱情死了，又僵又冷。原来它只不过是冬眠的毒蛇，待得春暖花开，它只须轻轻一动，我才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情海沧桑心已枯，只当红颜是白骨”，呵呵，我竟欺骗了自己那么久，那么惨……

借着感觉，前面不远的地方，应该就是我的家，只是我似乎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这一夜的雾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