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齿、爱情及其它
施杰是C大学公认的美男子,加上施杰在美术系是活跃分子,校刊上时有他那如同其人般俏皮的漫画、速写发表,于是在C大学他可算是让人瞩目了。
当然,最让人瞩目的是他那张嘴,有一种特殊功能——口技,学什么象什么,而且可以同时发出四种不同的声音,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绝招儿,这要经过长期的苦练才能练成,不仅要求口型正确,咬合适当,而且送气时必须成缕成线,有强有弱,最最主要的舌头要灵活配合,是抵是悬,是绞是拍,直接关系到音响效果,据某资料表明,十万人中仅有一人有这种功能云云,说得同学们目瞠口呆。
“五四”那天,C大学举行联欢晚会,全校千多名学生把个大礼堂坐得满满的,节目演到一半,施杰经不住大家的怂恿跑上台去,很优雅地握着麦克风,说了一通“献丑”、“海涵”之类的话,便表演起自编的《晨曲》来。
一阵由远渐近由小渐大的布谷鸟的叫声后,隐隐传来几声鸡闹,扑翅膀,小鸡刚醒时含糊的吵闹,一会儿便有了一两声单调的雄鸡啼鸣,转瞬,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极似一爿屋场一个村庄的鸡都叫了,叫声刚停,“吱呀”有开门声,打哈欠,扁担碰撞水桶的声音,好象静下来了,但分明有一种隐隐的脚步声传过来,人们刚松一口气,“咣”双桶放到井台,先是荡去水面上的落尘,再汲水,那汲水的声音真是妙极了,连细小的水珠从桶沿上落下来溅到井台的吧哒声也依稀可辨,如此两次,脚步声又隐隐而去,比来时多了些沉重,多了些桶里水溅的啪啪声……礼堂里静极了,人们屏息欹凝视着施杰,只见他双目微闭,双唇翕动,间或有手势配合,一幅沉醉于自己所创造的意境中的神情。一曲终了,掌声空前热烈,施杰几乎被那些口技迷抬下台去了。
这次文艺晚会后,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处在妙龄的女学生在日记里写到了施杰,有些还用了“倾慕”、“佩服”或某些热乎的字眼。倩倩就是其中的一位,她是C大学的一朵校花,且不去描绘她是怎样的美丽,单凭箱子里一扎扎用橡皮筋捆着的求爱信就足可以说明问题。不过,正因为是校花,倩倩当然知道怎样珍惜这个美称,她断断不会轻易接受谁的爱,也断断不会轻易向一个男孩子表示好感甚至是热情。这次,她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倩倩准备主动去接近施杰。
这会儿,早有了两位男性朋友——猴子李三,铁棒张武芋头带子样地粘在了施杰身边了,他们是下定了决心要跟施杰学点本领的。猴子端出自己与施杰是同县人为由,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你不教我还教谁?铁棒从小习武,三两人扰身不得,他跟施杰学艺是等量互换——他教施杰防身十八套,施杰教他练三种不同声音的口技。
这不俩人又缠上了。
“施哥,你具体说说要领,我再练练雄鸡叫。”猴子眨着小眼睛,恳求地望着施杰。
“也是,你要具体点嘛,我们总是掌握不了要领,而且发音根本不象什么叫,鸡不鸡,鸭不鸭的。”铁棒大概练惯了粗功夫,对于口技这玩意难以接受。
“好吧,我再说一遍,雄鸡叫是喔喔喔。”施杰边说边用双手作喇叭套状在嘴上,一阵雄鸡啼叫便冲口而出。具体要领是口型要正确,咬合要当……,他又把平时跟别人说的那十条八条搬了出来。
“噢,是的,是的!”猴子似乎一下子悟到了什么。“我一定刻苦练。”说完,唏唏地乱吹起来,并对铁棒卑夷地看了一眼。
“要领太多,记了这条忘了那条。”铁棒面露难色。他现在除了能吹出口哨似的声音外,一点进步都没有,而防身十八套已教出了过半。
“多练自然就成。”似乎蛮有把握,也很大度。施杰明亮深邃的眼睛里又多了点什么。
倩倩通过女友的撮合,与施杰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她显得很满足、幸福,享受着同学们的羡慕的嫉妒。
他俩每天放学后去郊外玩,去采野花,去散步,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云,谈人生,谈理想。有一天,倩倩要求施杰为她表演一段口技,《晨曲》或其它好听的。施杰先是推辞,但倩倩又是生气又是撒娇,施杰看看拗不过,只得临时编了段《百鸟朝凤》演给倩倩听,一时鸟声大作,唧唧喳喳,叽叽咕咕,好不热闹。倩倩先是如醉如痴地听,然后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施杰,好一会,她美丽幸福的脸上笑容消失了,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她发现施杰表演口技时,嘴唇左右扭动,造型不美,甚至可以说是难看,特别是她细心地发现,施杰的上门牙有一颗太小,以至空出一条足有五分之一厘米,五百分之一米的小缝,这……
倩倩的情绪变化,施杰一停下表演就发现了,或者说是他发现了倩倩的变化而停下表演的。“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嗯,不……我不想听了.”倩倩为自己这一发现而恼怒,在她的心中,施杰应该是完美的,想不到会有这样大——在他来说,应该是很大的缺陷,牙齿是口之门户,一个美男子应该有一口整齐洁白均匀的牙齿,而他竟有一颗令身价倍跌的小牙。倩倩不禁叹了口气。
“我不表演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想问你一件事。”倩倩显得很沉重。
“什么事?”
“你的上牙有一颗小些,你知道吗?”
“……这……这我知道。”施杰显得有些难堪。“我着狗仔玩儿,不小心摔了一跤,碰掉了这颗牙齿,好多人说都八岁了,不会再生了,后来生了一个,可是小些。”
“你去换掉吧,换颗大点的。”倩倩充满温柔地说。
“换?敲了再换吗?”施杰吃惊了,“我想不碍事的,我不去。”
其实,施杰心里明白,自己的口技全靠这颗小牙,只需吹口哨般地吹,再适当送气,学什么叫就会象什么叫,至于口型啦、舌头配合啦都不过是故作深高乱编而已,没有这颗小牙是断断表演不了口技的。
“杰,你爱我吗?说真话。”
“爱,我太爱你了。”
“那你就依我,去换牙吧!”
“……”
“你真的不去?我们就……”
“我去,大不了今后吹不成口技。”没等倩倩说完,施杰就打断她的话。
几天后,施杰把那颗小牙换了,他没有丢掉,用纸包着,锁进了箱子里。
施杰从此再也不会表演口技了,连一般的口哨也吹不出来。倩倩倒还是爱他的,他俩又经常约着去郊外玩。
但是,猴子和铁棒知道了真相,他俩骂了一通娘后,也为自己一点进步也没有找到了台阶——不是笨,更为自己的朋友骗人而恼怒,商量着怎样报复施杰一番。
换牙后不久的一天晚上,猴子说请施杰到宿舍玩玩。刚进门,就被铁棒用绝招儿——锁手,扣住了,并用大号老虎钳好煞煞硬把施杰刚安上去的、又白又大的假牙给拽了下来。痛得他一咧嘴,唰地还掉了泪。
倩倩知道了拽牙之事,提出与施杰分手,原因是铁棒他们还会牙,而她不能找一个牙齿不全的人。施杰这次没怎么求情,俩人就分手了。施杰上镶牙处把那颗小牙安上了,试了试,又能表演口技了,发音也如从前。他又经常表演口技,但再也不谈口型和舌头配合之类的话了,只要你乐意,他就临时编一段。
有好几个姑娘又在追施杰了,抽屉里常有粉红色的信塞进来。有消息灵通人士说:某相声演员正考虑招施杰为徒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