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诗文

天台寺村有个青年，姓谭名诗文高小毕业，以农为生。他为人正直、豪爽，心地善良。其妻何氏，十分厚道贤淑。夫妻二人朝夕相处，行坐不离，梦魂作伴。妻子见丈夫如此钟情于己，便也以温馨柔情的淳朴之心相报，待人接物，谨慎细微，操持家务勤快节约，两口子你恩我爱，生活幸福得惹人羡慕。远亲近邻无不夸他们郎才女貌，夫唱妇随，浓情似火，举世难寻。但美中不足，结婚五年了，尚无后嗣，公婆心中不悦。｀

这年，农历八月十五，一家人都在忙忙碌碌，迎接传统佳节。唯独何氏回娘家去了，时近黄昏，还不见归来。夜幕降临，月亮带着微笑高高挂在天空，一家三口坐在新瓦房前的地坝聊天赏月。解放前父辈读过旧学，开腔便带点古味。他说：“诗文呀！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俩结婚已五年还无后，这样下去，怕要断‘香火’啊！”儿子平时俯首帖耳，百般顺从，是一个闻名遐迩的好孝子。听了爹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苦形于色，难以启齿。就在这时母亲发话了：“解放前三妻四妾都可以，可现在不行啊！”儿子心里明白，母亲言下之意是暗示他休妻另娶。二老见儿子沉默不语，很是老火。其实，诗文不是把父母的话置若罔闻，而是冥思苦想，该如何善待此事。至此，终日耿耿于怀，无心下地干活，等何氏归来再谋良策。

何氏迟迟未归，她在娘家也在谈论这事。生身父母是很开朗有脸面的人，他们也在为女儿无后发愁，只是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一家人闷闷不乐，无心农事，想来想去，心里一亮：大女儿不是有一对孪生龙胎吗？何不问问是否能过继一子给妹妹。都是同胞姊妹嘛，与亲生无异。让二妹去她姐家，叫她姐回来商量商量。

何大妹回到娘家，父母远远相迎，殷切接待。大妹不知究里，便问爹妈叫她回来有何要事。二老言明，大妹毫无异意，只是要回婆家与丈夫商量，征得他的同意才好定下来。商量后她丈夫也欣然应允。二妹欣喜若狂，急急忙忙转回婆家，公公见儿媳归来好不欢喜，未待坐定便嘘寒问暖说开了。何氏把姐子过继给她之事说了，公爹一听，如雷贯耳，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花，心里难受极了。公公强装笑脸，对儿媳言道：“虽说是姊妹，但不是谭家的苗，怎好进谭氏家门，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细细思考，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呀！”儿媳听公公这样说，便没了主心骨，正在这时夫君从外面回来了，见妻子归家，喜极至甚。笑着说：“你回来了！怎么不高兴？”妻子见丈夫发问，猛醒过来，便忍着沁心的酸楚，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全倒了出来，顿时声泪俱下，已哭得泪人似的，再也说不下去了。丈夫听了妻子的哭诉，心里像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不知该怎样安慰妻子并说服爹妈。一家人都很尴尬，屋内空气显得异常沉闷，大家都面面相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阑人静，夫妻二人端坐床头，没有睡意。丈夫见妻子十分苦恼，便以好言劝之。这一劝不但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牵动了何氏的愁肠，泪如泉涌，恸哭道：“公婆不接受我们的意见，别无他法，只好就此分手，你另择贤妻，我回娘家，只有这样才能延续你家的‘香火’。”丈夫听妻子这一哭述，恻隐之心涌上心头，苦苦思索，始终不得要领，一直坐到天明。

婆母听说儿媳要与儿子分手，见儿子苦闷不堪，便把爱子叫到膝前详细询问，得知过继一事父亲不同意，为人之母谁不疼儿呢！同时想到媳妇不仅性情温柔，容貌出众，料理家务是她的好帮手，又是种田的行家，真是好多男人倾慕的目标，更是周围年轻妇女羡慕的偶像。许多同龄人都抱怨自己爱不逢时，婚机不好，感叹人生苦涩，情不投缘。众多的相识或不相识的人由衷地羡慕着何氏，可她佯装全然不知，专一夫妻情感，维护家庭和睦恩爱。像这样贤德的媳妇打着灯笼火把也难寻，一旦分手，其心怎忍。但又想到无后更是大事。再仔细一想，曾听老一辈闲谈，过继嗣子“压长”也有收到成效的，不防一试。便与老伴商议，应允了这事。

此事说来真奇，破天荒巧合，传为佳话。一年后，何氏真的怀上了“龙子”，父母非常高兴，逢人便说他家福星高照，这是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才有今日。打这以后，诗文家呈现出一派祥和的新气象，生产搞得热火朝天。第二年何氏产了个大胖小子，还请我喝喜酒，因为我们俩人同是夜校（农民识字班）教师，情趣相投，亲密无间。

与诗文一别五十余年，他比我年长五春，不知是否健在？每每回想过去之事，在脑际停留时间最长，最遥远，最记忆犹新便是青年时代的挚友——谭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