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野草

大抵是没有希望了，只不过还不是绝望而已。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希望这个词呢？自从碰了几次壁，心竟不知不觉地冷了许多。撑起青春无聊日子的，只有那似乎简单又虚无的梦想。但终究连梦想都被现实粉碎之后，心苍老了许多，阵阵的疼痛与挣扎，最终却什么也不能改变，慢慢变得漠然死静，出奇地平静，但这种平静后又是浑浊灰暗的。不服却又无可奈何，疲惫不堪，又仿佛是还在酝酿某种波浪。或许毕竟因为年轻只是找不道方向和力量。

此刻，我正坐在田埂上。没有发生过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可我却表露出很不快乐，浑身懒洋洋的，没有什么劲，好象掉了魂魄般，连自己也莫名其妙，我究竟是怎么了？竟突然变得麻木与冷漠。心里有许多解不开的结，但已没有去解的好奇和冲动，没有去寻求答案的激情。只有许多问号没有感情色彩的出现，如无数死去鱼儿张开的嘴，仿佛要说什么，要问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可任人猜测的形式，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这时，我的父亲正在田里忙碌着，忙着施肥，忙着撒农药，干得很是起劲，似乎也很平静。但我想他心里一定在想着事，想着田里的稻苗，想着今年的丰收。或许在纳闷：他年轻的儿子是怎么了？在烈日下一声不吭地坐着，一脸沉重，无精打采，不断的叹息。我想，他肯定奇怪，但他没有问，也没有劝说什么，只是就着么自各儿默默地劳作着，或许他在想，为什么这个年纪了还得劳作……

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酸楚和疼痛。强烈地觉得应该做点什么，生命不能承受虚无。尽管这田间地头的活，我什么都不会，但是到了必须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毕竟父亲已经将近半百，而他的儿子已经二十一岁了，不在是小孩。父亲本来有他的正式工作，他有足够的理由不去做这样的活。而且，他年轻是所有的努力拼搏，很大的因素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劳作。造化弄人，最终，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因为他的儿子，如今他有回到这田里，像一个标准的农人一样，默默无声，毫无怨言。这个决定就是他希望用知识来改变他儿子的一生，并且用了所有的金钱和心血去实现。本来他已为他的儿子设计好了一条同样可以摆脱这种繁重活计的路，而世事多变，好事多磨，现在的结果却是我们父子一同来从事着繁重的活。

有必要补充一下，虽然是二十一世纪末，提倡教育兴国的时代，但在偏远僻静的农村，读书由于受经济的制约，家长供书还不积极，勉强读完初中，就让孩子回家，他们只要求能写自己的名字，会看简单的农药说明，或到外边打工知道男女，不会走错厕所即可。但我的父亲不这样认为，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坚定了供书的念头，对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很关心。他总说：“好好读，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读书。”事实上他这样做了，付出了许多除了金钱还有言语难传的心血。本来在父亲的兄弟几个之中，我的家境并不差相对来说还算可以。但自从父亲开始供书，情况却发生了变化。首先是我的三叔，他有一儿一女，初中刚毕业就外出打工，几年下来，女的嫁了，家里还盖起亮堂堂的二层楼房，每月还有儿子从外寄回的钱，他们已经不用再为儿女操什么心。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还有四叔，他的儿子初中刚毕业同样外出打工，每逢节日，寄回衣服鞋子给家里，开始尽孝心，看着他们全家那高兴的劲，我也为他们高兴，可另一方面，我却希望有个洞躲躲：我比他们都大，可我仍吃用家里的。

但我的父亲却什么也没说，他仍然不想让儿子在那手掌大的土地上轮回，不管打工怎样火，除了少数的跳了龙门，更多的依然得落叶归根，回归土地，这是父亲的想法。

这样的父亲注定很苦。不知他在为儿子的命运担忧时，有没有感叹过自己的苦？当他尽了全部的努力供儿子读书，书读出来了，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没有怨言，还要承受没有供书的家长的冷嘲热讽，幸灾乐祸的嘲笑。还得时常容忍，劝慰那情绪低落的儿子。这种种苦是无法用言语词汇来形容的。有时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觉得沉重。有时我甚至悲观的想：如果我不曾降临这个世界，那我们都不用这么苦。

田里整齐的排列着秧苗，秧苗间几乎没有杂草，仅此就可以看出在田里所花的工夫，决不是随便的三脚毛式的。田埂上倒有一些野草不甘落后地生长，只不过它们顽强的生命在此却不受到欢迎，因为它们抢占了本不该属于它们的养料、水份和光照。可凭什么说不该属于它们呢？都是大地上的生命，都装饰着大地；稻苗将来产出粮食，喂养了人类，野草被割下来喂养了为人类服务的牛羊马畜类。

原来生命的不公平蕴涵在天地万物之间。

我玩弄着一种叫做“节节草”的草，它没有枝叶，名如其身，一节一节向上生长且空心，稍一用力就可以把它们一节节脱开。我就这样拔一根草，然后把它们一节节地分开，看这根草共有几节，希望有一个吉祥的数字能给我带来好运！我就这样一根根地拔起，然后在把它们分解成一节节的。我奇怪的从这种简单的动作中获得一种快乐。

我似乎知道我需要什么了，我需要快乐。可是快乐是什么呢？是那么抽象和空洞，也许是一次好运，或许是一份期待已久的工作，或许是一个会心的微笑，又或许快乐就是快乐，它是一种心情，仅此而已。你觉得快乐，它就快乐了。

不快乐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之光，心灵困惑，迷惘了，只有希望能拯救一切。可希望有是什么呢？到底什么是我需要的希望？为什么会如此的痛苦困惑迷惘？或许这正说明还不能绝望。也就是说，希望是有的，只不过还遥远，还不能挣脱黑暗发光。

我又想，我那踏实劳作的父亲，他有希望吗？肯定有，他肯定有过多姿多彩的希望，还可以肯定的说，他其中的一个希望就是希望他的儿子能有好的运气，有好的命，在人生的路上顺利如意，能有令人骄傲的成绩那最好。想到我竟能成为父亲的希望，我感到温暖，有感到悲哀，为自己也为父亲，当我为没有希望而苦恼时，父亲目睹他的希望萎靡不振后，心里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失望？

他的心一定很痛。

彻底没有希望那倒也罢，只是心中这般不安和苦闷，又似乎说明还不是绝望，因为心灵还在挣扎，渴望解脱。那么希望也就有，只不过还遥远，但它确实存在。于是怎样去发现并缩短与它之间的距离，就是现在剩下的问题。

大地用其热枕，让粮食生长的同时，也生长出杂草，太阳以其博大无私，给予世界温暖和光明的同时，也无法消灭阴影和黑暗。那么，人生的路上，我们渴望幸福快乐，我们乞求完美，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烦恼哀伤困惑，想想也就不奇怪。

若是绝望，那心灵就只有阴冷和荒芜，我说大抵，而不说彻底没有希望，是因为内心还在呼唤和寻求希望，缘于内心的苦痛挣扎。

没有放弃，这或许就是希望！

我所苦恼的或许就是心灵的杂草太过茂盛，让粮食的苗恐慌了，粮食是要收获的，所以我也恐慌了。如果以杂草的精神去播种粮食，以杂草的精神成长，那么，废墟就有可能是希望的田野。

废墟其实是可敬的，它毕竟承受过文明和希望，承受过繁华和喧闹，在这一切都过去后，她又有勇气面对天灾人祸的野蛮和愚昧，面对冷清与寂聊。因此谁也不敢保证，在时光的飞逝与轮回中，废墟不会再一次成为崭新的希望。

多看看光明，阴影就可能变得很淡很淡。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杂草的精神除去杂草，用热情和爱去播种。俗语说得好：“四体不勤，五谷不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