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片叶子

一年的秋天。

树上还残留着几片半黄半绿的枯叶。在风中抖动。地上也有些零落的枯黄，随着风儿起起落落，远处清洁工人还来不及清理，任它在清洁的街道上肆虐。她走在街道上，挣扎的生命本该垂怜，对着那些枯叶，心想。

每过一次秋雨，总让她再加厚一层衣服，但还是觉得冷。尤其是手和脚，又有了冰冷的感觉。这就是季节，我们的身体总是第一个体会它的人，不容你拒绝。

女人开始成长在日子中，平淡，淡的无味。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很多人都这样过来了。

天空澄蓝，在雨水之后，清纯的让人心动，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儿砰砰的跳，她就在心里笑自己，这种感情多象想起了自己心爱的情人。噢，情人，她的心掠过一丝丝痛楚，女人总会在心里藏着一个男人。她想。

每天，她都在固定的时候经过这条路。差不多一刻钟，她去幼儿园接女儿。来的时候一个人，她会想很多事，回的时候有女儿陪，耳边全是女儿的童真童趣。她总是乐呵呵的听，偶尔也跟她一起讨论。

她总是跟人说我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也乐意做她的朋友，陪她成长对于一个女人一个母亲该是最大的快乐。

她想起她刚怀孕的时候，从她第一天知道。她默默的在心中期待着，期待着一个由她带到这个世间的生命，由心燃起的骄傲。她为她（他）写日记。在她第一次感到了她（他）在她身体的蠕动，她流泪了，她感觉到了幸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内心深入涌动。晚上没事的时候她就把那些她准备好的小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看，小枕头，小被子，小衣服。很多都是她亲手做的。她把手放在自己鼓起的小腹上，轻轻的拍打，她期待着她（他）的回应，她（他）真的动了动，她就惊奇的笑，再一个动作重复很多次。

临产的日子到了，她感觉很迫切。初为人母的喜悦与紧张不安。

那年1月18号的中午，她等到了她的到来，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是剖宫产。这也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个遗憾，因为没有真正的体会到孩子来到世上那瞬间最痛苦的挣扎。

医生说是个女孩，体重3500千克。之后在麻药的作用下她沉沉睡去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候，她在那里睡的很香，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空空的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在自己身体里的扭动。可她却真实的在她眼前，绯红的小脸，密密的头发贴在鬓角。还有很多血丝。她的身体不能动，只能远远的看她，她感觉到她心中萌生着曾为有过的温柔，温柔，她甜美的笑着，她真的成了一个母亲。她的母亲坐在她旁边，她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但她却读不懂，泪水中包含的意义。是欣喜还是忧伤。

第一次把乳头送到她的嘴里，她焦急而欢喜的咀嚼着她，她感觉到了痛。她不知道她那来的力气，总能把她的乳头嚼破，常常是她忍着痛，看着她贪婪的吸食着，嘴角流出奶水与她的血混合的液体。

她第一声会叫的是爸爸。那是在她八个多月的时候。

因为女儿的来临，她的生活改变了太多。在那个家庭中没有人沉浸于快乐，反而似乎有些悲哀的味道，她感觉到了，但她不能去追究，于是她更深切的爱着这个与她息息相关的小生命，她是什么也不懂的，吃饱了她就会快乐。此刻，她仿佛明白那日母亲在病房里的眼泪。她的泪水常常落到她的脸上，因为她总是躺在她的怀里，她为她搽泪，也许她感觉到了她的痛苦。她会更紧的抱着她。

后来离婚了。在女儿只有两周岁半的时候。除了女儿，她什么也没要。好象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她不属于那里，她总觉得那一切都不属于她除了女儿。

受过伤害的女人。从一个极端又跳到另一个极端。

她不再象小姑娘那样随心所欲的选择生活。但她却在心中对“有钱”男人判了死刑。她看到他们太多的陋习，都是她无法忍受的。

她又认识了一个男人，因为她无力去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与爱无关，她觉得她这一生再不会与爱有关。一个穷到一无所有的男人，真的是一无所有。她与他的积蓄加起来不到300元。她在内心似乎并不介意这个，因为她觉得穷并不是最可怕的，于是在家人的反对下她跟他一起了，因为她觉得他身上有一些可塑造的品质，有些事是她一个人完成不了的，没有再想任何。她住进了他租来的简易的小房子。如果是从前对她而言是多么可怕。这一切都不是她能承受的生活，但她却过来了，跟他。

姐姐跟母亲说，她疯了，从天堂到地狱，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那段日子女儿不在身边，当然爱情也不在身旁。她与他合作很合拍，她的聪明得以发挥。在一年半的时间内，他们买了房子买了车，有了存款。也有了空下来的时间，她突然发现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地方依然空着。

她想着了姐姐的话，她究竟想要什么？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她总是说他是他的童话。是她前世的盅惑。她分明嗅到了爱情的味道。是的，那是爱情的味道，她等了那么久，寻觅了那么久。她对他一见钟情。从那一刻他再也无法从她的心中剥离，他流到了她的血里，她仿佛又看到了她奶水与血混合的液体，她忍着痛，而这一次抽空她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个男人。她再也无法恢复原气。

就这样纠缠着撕痛着决择着。

他在她心中太完美，美的毫无瑕疵，美的她不敢去靠近。他将她的世界完全颠覆，她找不到了自已。

离他远时她会失落，靠他近时她会自卑。在她眼中他是一个世界，极乐而逍遥的世界。她不敢嫉妒也不敢怨恨。想到去拥有这样一个男人都让她觉得羞愧，他有太精彩的世界，她越是想把触角伸向他，她就会越觉得自己的缈小，小的象尘埃。有些东西她知道，永远不属于她。她对自己说，知足吧，至少你认识了他。

就这样日子一日一日向前过。她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是心中再没有空的角落。是的再没有了。

她为一个男人付出青春，得到一个孩子。

她为一个男人付出了所有的精力得到了安稳的生活。

她爱上一个男人得到了不再空虚的心。

女儿在成长。

她成了生活中她的全部。她想日子过的真是太快了。昨日她躲在她的怀里寻找她的乳头，她趴在她的肩头，让她背。她搀扶她学走路，她教她学说话。她教她的第一个名词是爸爸。今天她牵着她的手走，她还会站到她前面歪着头跟她讲她的道理。会质问她，对她的一些问题她觉得为难，她会在心里惊讶，她真的开始长大了，有了自尊与自我。开始不再需要她的搀拌，开始挣开她的手自己跑到前面去。

她该长大，会长成一个女孩，会成为一个女人，会体会女人一生所有的滋味。

有时候想生命就是一个圈。起点是无知无觉，终点是迷茫困惑。所有人都知道从第一声啼哭就是来等待死亡。可是有谁能拒绝过程。又有几个人不在期待过程的精彩？

在寻觅与等待中期待，在期待中迷失。这就是个女人生命过程中很真实的一段。一段经历，一种思考。一份困惑。当然时间终会澄清一切，象雨后的那片天空，愿她再看到那片天空时候，心不再会因为那一个人而丝丝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