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旧事温柔

杜芊芊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29 15:12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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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果有足够的细节支撑,将是一篇不错的小说。

(一)我是锦颜,二十三岁的莫锦颜。倔强任性,不轻易妥协,且冷静理智从不慌乱的莫锦颜。

“锦颜,锦颜。”

我回过头来,看见跑着过来的苏长天气喘吁吁地站在面前。

“什么好事儿这么急着找我?”我笑着问。

“公司派我到上海分部去两年。”

我惊讶。

“这还是最短的期限。去那边待遇会提高,而且会接手更多的方案。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一脸兴奋。

“锦颜,你同我一起去。”

“长天,我有我的理想。再说,两年很快就会过去呢。我等你回来。”无论任何时候,如果我不能改变事实,我更愿意做体谅别人的女子。

“南方女子,温柔美好,你或许会乐不思蜀。”

“放心,这世上,还有谁能及得上我的锦颜?”

我与苏长天,同学三年,于毕业那一年开始相爱。之后在同一个城市里有各自的工作,在每个周末见面。他踏实,聪明进取,有干净明朗的笑容,是令人喜爱的男子。

送他去车站,想到从此不能再朝夕相对,有无限伤感与不舍。

在清冷拥挤的站台上,我被他抱在怀里,哭成泪人。

半年后,他在电话里同我提出分手。

原因是那个女子初识他便喜欢他,她对他好,关心照顾他,细致入微。他独在异乡,难免孤寂凄凉,于是不知不觉坠入她的温暖。

我亦有温暖给予,只是,太过遥远,触手不及。

他知道我不会为他放弃自己的理想。他亦知道我不会甘心地跑去他身边,只为与他厮守。这些,我做不到。

所以,苏长天,即使你弃我,即使我的难过无处可诉,即使我彻夜不眠对你的思念不停不休,我亦没有怨恨。因为她能够给予你的,我并不能够,你选择她,与情与理,都无懈可击。

而我胸口却有疼痛,是因为我对你仍有眷恋。这习惯,会改变,只要时间足够漫长。

是的,如果我不能改变生活,我更愿意做体谅别人的女子,无论任何时候。从前是,现在,亦是。

(二)我是锦颜,二十六岁的莫锦颜。安宁温婉,心意坦然,且对生活充满感恩心情的莫锦颜。

我遇见方志和,是在公司的年终大会上。

我一向是不喜热闹的人,又是无足轻重的人,所以在听完致词之后便打算离开。

他与我迎面走过。因为他在同行的数人之中分外扎眼,同是白衬衣黑西装,他却比别人穿出来好看,且有令人难忘的俊朗五官。所以,我记得他。

他是公司的客户之一。

他利用职务之便得到我的电话。之后我们开始约会。

你独自走出大厅,单薄的双肩,黑色的裙边随着脚步轻甩,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似有无限忧郁。那一刻,我便想要拥你入怀,用我的温度暖你。及至相识,才发现你原来善谈乖巧。与你一起,不断得悉你的优缺点,看你脸色日渐红润,我便有无限欢喜。他说。

我在三月与方志和结婚。

方志和,睿智现实的男人,他给予我温暖安定的生活,亦给我足够自由。不阻止我吃各色零食,把我不小心打碎的碗收起来并紧张我流血的手指。喜欢看动画片。除了球赛,从不跟我抢摇控器。他亦有坏脾气,但是因为有爱,所以坚持宽容。

我并未赋闲,我依然有正常的工作。关心他的健康和睡眠,研究并实践他所喜爱的菜式,买了新衣服会在如何搭配上征求他的意见。

偶尔一起去买菜,每天晚上一起去散步,有时会在夜色里广场的一角与那些爱跳舞的人们一起随音乐跳快三或慢四步的交谊舞。

生活和爱情,安然相对。我并无遗憾。

与他一起,我亦知足,毕竟这样的机会并不是人人都能遇到。

(三)我是锦颜,二十八岁的莫锦颜。青涩消退,成熟似五月的杏。且知道何去何从的莫锦颜。

同学聚会上,我见到了苏长天。在我们分别五年后的春天。

他比从前略微胖了些。眉眉眼眼的样子,都是我熟悉的过往。眉宇间的沧桑却已是我不了解的殊途。只有声音,一如从前。

看得出他已如愿达到自己的目标并小有所成,席间却仿佛有落寞。我只管与女同学寒喧,互道别来的种种。他的悲喜,与我并无关联。

酒足饭饱。有人提议去唱歌。但我已打算先行离开。

苏长天提出要送我。我微有惊鄂,但因着在众人面前,我似乎无法推辞。旋即微笑,感谢并接受。

目送一行人轰轰烈烈地涌去KTV后,我坐进了苏长天的车。

车窗外,是北京城繁华的灯光齐齐向后奔跑,光与影交错闪烁着落在车玻璃上,像时光飞逝后岁月斑驳的脸。

“锦颜,你好吗?”

“很好,衣食无忧。”

“打算一直在这里吗?”

“是,暂时并无移民纽约的打算。”

我们同时笑出声来。

“锦颜,你还同从前一样轻巧幽默。跟你一起,总是开心。”

我突然不想说话。

莫锦颜是与世无争的人,所以我的从前与现在,并无区别。我安于现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与不能,并始终无怨地面对生活,所以,生活亦会微笑待我。

虽然得来的并不容易,中间有过的苦痛,亦只有自己知道。

“我到了,请在小区门口停车。”

他依言将车停好。

“长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从前的事情,我知道你自有你的不得已之处,如今我们都过的很好,所以你并不用愧疚。”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了,我下车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再见。”

我关上车门,与他挥手告别。

“锦颜,锦颜。”

我忽然迈不动自己的脚。

苏长天,你曾这样轻声唤我,是在哪一年?

如今,莫锦颜生活安然。而年少,年少是丢在时光里的灰尘,够不见摸不着,又不断地被新的灰尘层层覆盖。

我摇头微笑,苏长天,你是五年前泡的一杯茶,当时清香四溢,可五年的时光足以将它在莫锦颜此时此刻以及以后的生命里,消散无踪。

深呼吸,再长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再次抬起脚,步伐轻快,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