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爱之忆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然入睡。想睡,却总是睡不着。凌乱的思绪在我脑中乱撞,撞碎了牵强的麻木,撞碎了所谓的理智,也撞碎了强加的枷锁。从前的回忆四处乱窜,在脑中零零碎碎地浮现了一遍又一遍。很熟悉的失眠,我知道是旧伤口在纠缠。唉,又是一个痛苦的无眠之夜。
房间里空洞洞的,安静得让人害怕,油然而生的孤独让我触不及防。
靠在床边,听着秒针独自轻声吟唱情歌,滴答滴答的告白在等待着时针的回应。执着,不曾放弃。虽然得在寂寞的铁轨上完成60个轮回的漫长距离,但它似乎乐此不疲。至死不渝的爱情在没有生命的指针见上演,是造物主的安排还是我患了妄想症,自做多情,无病呻吟?
走到窗前,皎洁的明月洒下淡雅轻柔的微光,穿过窗台,倾泻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我站在月光围成的小圈里,任由这温柔的光线在我身上游走,亲吻我每一寸肌肤,然后深深的嵌入我的血液中,把灵魂带走,放飞,飞回到泛黄的旧日历背后,飞回到破旧的日记本里。我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轻微却如此隆重。
微风轻拂,清新的草香袭面扑鼻。一瓣清丽孤独的扬花轻盈的飘舞,姗姗而来,宛如一片空灵的碎媚。悄无声息地抚在我的脸颊。清凉,芬芳,渗进每个毛细孔,沁人心扉。我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捧在掌心,默默地注视着,甚至连轻微的呼吸都怕惊扰了这超凡脱俗的美丽。
希望把它好好呵护,微妙的幸福感觉。
忽然,一阵寒风驰过。没来得及将手心合住,手中的花瓣被风带离了掌心,飘到了身后。我转过身,花瓣已经消失在了房间的黑暗之中。我没有匆忙地开灯寻觅。也许我们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它有它的自由,也许它愿意跟着风走,而我却没有什么资格挽留。
徐志摩再别康桥,不带走一片云彩,我短暂的幸福亦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匆匆擦肩而过,却带走了整片天空。
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我不再期盼关于花瓣的什么奇迹。
无意间发现原本好好的窗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道很深的缝。
打开床头的CDPLAYER,熟悉的旋律开始萦绕。依旧是那首听了无数遍却不曾厌烦的歌曲——那些花儿。“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花还在开吗?……”朴树略带沙哑的歌声带着自然单纯的野气,焕发着秋天驳杂的野草燃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孤独的孩子,却唱出了沧海桑田。惆怅,伤感附着了空气,有点凝重,但不觉得有压力,只是心门轻微的敲击。深刻,不停回荡的声音,在远处呼唤,让我不停地张望,张望我的那场从前的流浪,回到曾经踩下脚印,流过眼泪的地方。
我看了看依然在滴答的秒针,决定提起皮箱,点燃那根还剩一半的过去牌的香烟,开始心底的那场流浪。我钻到床底下,找出那个曾经爱不释手,看得比命还重的纸盒。从前那个被我摆在床头,搂在怀中干净,崭新,没有丝毫皱痕的纸盒。现在却消沉在床底下,破旧,布满尘埃,像一张沧桑憔悴的脸。
我用袖子把尘埃擦拭干净,轻轻地抚慰着那破损的伤口。我不是故意把你冷落,只是那种疼痛我无法忍受。
我把纸盒紧紧地抱在怀里。一种久违的温馨初春的花雨般散落,浸润了龟裂的期待。好久好久,我才松开手臂,把纸盒打开,看着里面曾经甜蜜但会把我的心划出血的回忆。
纸盒里的东西零零散散,所承载的从前也是支离破碎。那幅我们俩的拼图没有散乱,只是那么沉重的故事会把我压得心力交瘁。所以我只留下了一点零星的碎片。碎片偶尔会划破指尖,滴落的鲜血使墓碑上的字迹更加清晰,不让心死得彻底。
我拆开了里面的一封信,信纸是淡蓝色的,我很喜欢的颜色。眷洋,你还记得吗?这是你给我的第一封信。看到它,初一时那天下午的情景顷刻间变得如此清晰,就像一场唯美的电影刚刚散场。
那天是学校的大扫除,我拿着扫帚,站在清洁区里,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地落叶。头不停的往你们班的清洁区里张望。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寻觅到了你的身影。于是我开始故意地和周围的同学大声地开玩笑,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能记起上午我托玛丽交给你的信。但是你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当时失落极了。我以为我的满腔热情要被泼冷水。难道我的第一次表白就要以我灰头土脸的自讨没趣而告终了?但当失望就要欢呼胜利的时候,希望又把我给抱住了。只见玛丽微笑着向我走来,把一张折得很精致的信纸交给了我。晶莹无暇的淡蓝色,我很喜欢的颜色。
“thankyou,thankyou……”我丢下几句谢谢,然后拿着信兴冲冲地跑到大操场边的围墙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封信。紧张,兴奋,像洪水泛滥,把我悬着的心冲得摇摆不定。
手颤抖着,眼睛定格在信纸上。忐忑得仿佛是在满布荆棘的深丛中寻采可人的扬花。渴望采到花,又担心触碰到锋利的刺。
“我也喜欢你……あいしてる”还记得后面这句日语吗?你说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当这行字映入眼帘,我欣喜若狂,心里的快乐宛若缤纷的油彩四处洋溢,溅起色泽千层的涟漪,涂满了空洞的四壁。
信纸下面还有无数张已经稍微皱起的泛黄的纸页,摊开来看才记起那是从初一的课本上撕下来。有几张语文的,几张地理的,还有几张政治的。上面的空白处都写满了纤细的小字。
还记得吗?那都是你写的。
我以前最喜欢跟你借课本了,其实我明明已经带来了,但我还是日复一日的找你借。因为每当我伸出手向你借课本的时候,你总是很调皮地在我的手心轻轻地拍一下,然后再把课本塞给我,接着就害羞的跑回教室里去。每次借完书我都会美滋滋地回去上课
有时碰上无聊的语文或者政治课,我都会趴在桌子上,把脸紧伏在你的课本上,小声地唱着同桌的你。
后来你也总是借走我的课本,还淘气地在空白的地方画个猪头,然后在旁边标上我的名字……
傻傻的笑了,情不自禁,淡淡的温暖悄悄的在心头蔓延。但却瞬间既逝,耳旁回旋的朴树沙哑的歌告诉我,我还一直跌在迷失的路途上,眼前闪烁的微光不是我的希望,那只是飘忽不定的鬼火,别指望它能给我指明方向,它只会若隐若现地跟在我身旁。我还得不停地跟着唱“她们在哪里啊……”
醒吧,手轻微地颤抖,纸轻轻滑落,犹如寒冬里被风干的花瓣,我听到了深沉的巨响。把目光移回纸盒,落在月光下那颗泛着白光的犬牙上……
那是我在情人节送你的礼物,我带了6年的链坠。本来是一对,但我送给你时,你还给了我一颗,说既然是一对的,那我们就一人一颗吧。我当时听了好高兴,紧紧地把它握在手心。心里仿佛忽然间亮起了无数的霓虹,就像布满光泽的陶瓷柏林熊身上的绚烂。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没舍得带这坠子,我怕哪天不小心弄丢了,所以就一直保存在纸盒里。
那是我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幸福感像满天的星辰,在我的瞳孔闪烁,跃动,穿梭。
“哝,你知道吗?坏消息啊!”玛丽急急忙忙的找到我。
“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我笑着说。
“我说了你别伤心啊!!你真的别伤心啊!”
“说嘛,什么事嘛?”我依然笑着,我习惯这样和我的死党说话。
“眷洋昨天送了他一条项链,有两片心形坠子的项链,然后他在上面刻上了自己和眷洋的名字,还……”
“嗯”笑脸僵住了,在那一刻,我就像黑夜里没有点燃的白蜡烛,突兀得不知所措。
我问了一句:“昨天是情人节对吗?”
“嗯”玛丽的声音小了很多。
我转过身,拼命的奔跑,凛冽的风掺杂着雨水从耳旁呼啸而过。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了来时的自己。一个单纯得愚蠢的男孩,穿着简单的校服,傻笑着走在上学的路上,微翘的嘴角洋溢着甜蜜。
两个我就如此擦肩,我试图伸出手把另一个自己拉住,可却抓空了。那是一种刻苦铭心的清醒“我迷路了,我把自己丢了。”
于是,我们开始沉默。每当我从你身旁匆匆而过的时候,你那渐变的让我害怕的陌生就像和煦的日光下刹那来袭的冷空气,把我满腔的热情撕扯得破碎支离,而所有的千言万语也都消失不见,大脑就像漆黑的电影院里苍白的屏幕。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并不痛苦,痛苦的是一个人生活的同时还得关心着另一个人的生活。然后大家走在陌生人的道路上,痛并快乐着,你快乐着,我痛着。
浓黑的夜色继续蔓延,静谧的房间里清晰的指针颤动的声音仍然重复不断,然后在某个未知的时刻,骤然停住,只留下永恒的一声回响,在空洞洞的房间里肆意冲撞。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消散。
这电池已经坚持了好久了,总是会耗尽的。
我把东西都放回去,久久地望了最后一眼。然后拿到阳台,把手中点燃的火柴松落到纸盒里。火焰逐渐将其侵蚀,明亮的火光刺得眼睛酸楚,微微作痛。
那一年夏天的幸福,你笑容的弧度我还记得住,我们的世界像来不及完成的拼图,夏天却悄悄结束,留下谁的温度?
你的?我的?眼泪的?
还是现在已成灰烬的回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