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折叠的记忆展开
大婶,你在天堂还好吗?
有些事情本来已经过去了,它,只能留在记忆的深处,作为保留,作为珍藏,作为隐私,“尘封的日子就是一片云烟”,随着日子,它会慢慢的淡化,再淡化,乃至消失。
不经意间,我触动了它。是那么毫无意义的触动,是那么的随意。
天气晴好,闲来无事,总之,四平八稳的日子。走下楼来,打开车库,唉,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该晒晒太阳了。打开橱柜门儿,一件两件,倒腾着,一件蓝花的包袱皮儿显现出来。
我,猛地一征,好熟悉的花布包袱皮。我,抚摸着,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以前。
广阔天地炼红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书,一下子念不好了,学而优则仕,被批得体无完肤,相濡以沫的老师,一下子被师道尊严打倒了。昨天还在教我们ABC,今天,被说成了臭老九。任凭学生批来斗去,尤其是学习不好的学生,把老师按下弯腰的时候,脸上呈现出童真的得意。
几天工夫,我们就被告知,到XX地方下乡,父母,也被“不在家里吃闲饭”的动员闹得不知所以。家,似乎一下子就不存在了。
在家稍微稳固下来以后,我们,义无反顾地打上了征程。
胸戴大红花,简单的行李,锣鼓喧天。坐火车,坐汽车,坐马车,我们,来到了该来的地方。
四面荒野的一个小山村。即使是我们来了,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变化。一个稍微穿着光鲜的人,村书记,迎接我们来了。在与送行的公社干部说了几句,我们,就算安家了。
来得早了,没有知青的集体住房,暂且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我被分在一户几代红五类的家庭,现在的人不晓得,也就是说,此户人家好几辈儿是贫雇农。
我,捏捏得站在房前,等了好大时候,只见一位大婶儿走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好好的不在城里呆着,跑到乡下干啥。我以为听错了,大婶儿不说了,事后明白,真的没听错。
劳动开始了。我们,是那么的生疏,那么的不受人待见,好在孩子家家,玩中取乐。拉了一天墩轱辘,把肩膀勒的几乎出血。
挑水抗旱就别提了,一挑水要走上几里路,肩膀肿得像馒头。第二天再锄地,锄了一天,腿都站不起来,被贫下中农笑话得无地自容。
最要命的是吃饭。自己不会做,无所适从,管他呢,生熟吃饱就行。我记得,心俏俏的,也想来个玉米面贴饼子,没想到锅不热,面掉到锅里,成了稠糊糊,那委屈,那叫想哭,可是,大家都一样,欲哭无泪。
就这样,我们凑乎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天是打井,活儿累得很,散工回来,身上像散了架。进得门来,懒懒的一躺,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
这时,大婶儿进得门来,关切地说:小赵,饭在锅里,赶紧吃吧。我急忙下地掀开锅,只见贴饼子焦黄的放在锅里,白菜熬豆腐冒着热气。我的心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不争气的眼泪自己流了下来。
以后,基本是天天如此,一直等到条件好了,知青统一做饭了,统一住宿了,大婶儿才作罢。
也许是走惯了腿儿,我不知不觉地就走进了大婶儿家。但凡吃些好的,大婶儿就悄悄地叫我去,我最大的能耐,就是拿些城里的东西哄大婶儿的孩子玩儿。
不知不觉,快五年了。我享受了大婶儿近五年的恩泽,我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地里的活计。我觉得,大婶儿就是我的亲人,我的生活,在大婶儿的心目中也成了一部分。
终于,我们要走了。我们要离开这个小山村了。说实话,那是我们巴不得的。走的前一天,大婶儿把我叫到到他家,像过年似的做了不少菜。大叔是个不爱说话的人,那天,只会与我喝酒。默默叨叨的一句话,今后常回来看看,别嫌弃我们。
大叔,大婶儿,还有他们孩子们,我,都哭了!哭得好伤心!
第二天,一块儿蓝花的包袱,摆在我面前。里面,是洗净的我穿的衣服,还有十元钱。……!!!
我真的走了。我在经受了洗礼后的道路上走着。
我年年去看大婶儿,大叔,还有他们的孩子。再后来,我年年给大婶儿燃上几炷香。
拉回思绪,我重新把包袱皮整理好,小心的放在箱子里,我想,他可能会陪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