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的日子

上班了，只好租房子。

从家来时我坚持只带500元，当时貌似体贴家人，其实谁都知道我是想含蓄地炫耀一翻即将挣大钱的气派。

房东说房租都是一次交仨月，看在我面善的份上可以一月一交。感恩戴德之余慌忙交房租200，宽带费60，又手忙脚乱地买煤气灶，锅碗瓢勺油盐酱醋，再匆匆忙忙奔赴旧货市场买了一旧电脑桌外加一饭桌，让一三轮车给拉了回来。当时看三轮车师傅满脸的朴实状我连价钱都没有问就把东西搬上了他的车，哪知道到了家门口他硬生生地张口要30块钱，比两张桌子加起来都贵。我只好认宰。又突然想起家在六楼，便匆忙叫住即将离开的三轮师傅，他依旧朴实的脸冷冷地看看我：搬上去？再加五块钱！

一切都收拾好后我躺在床上看着逐渐成型的“家”正暗自得意不已，突然感觉异样，遂翻开所有口袋，接着包里抽屉里墙角枕头下一阵疯狂大搜索，搜索结果是我所有的钱加起来只剩下两元六角七分。钱可以没有，人不能倒下，我迅速拿笔算了一下：六角用来给爸妈打电话求救，两元用来乘公交。至于剩下的七分，成不了大气候，不提也罢。

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些悲怆，大有英雄时运不济穷途末路之感，又暗自庆幸有家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妈在电话那头几欲泣不成声：想不到我儿在外受此等辛酸，这就派你爸即刻去农行！我送了一口气。打完电话，刚好一分58秒，六毛钱。

小心翼翼地把最后的两块钱揣进口袋。

望望天空，12点钟的太阳高照，我的肚子和太阳较量般狠狠地叫。我咽下一口吐沫，取出农行储蓄卡，想到即将大钱在手，不禁再次喜从中来。然看看周围，人也陌生，物也陌生，天下之大，何处有农行？正要悲戚，突地想起似乎在大学路上有一个农行，来不及细想，我奔到最近处的站牌下寻找去大学路的公交车。

没有直达的，只有先乘62路，到终点站转乘213。摸摸兜里的两个硬币，我再次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一切都刚刚好。等车的时候，我看着手掌里的纹路颌首微笑，纹路告诉我我的事业将是一帆风顺的，算命的说我命中注定贵人相助，看来一切都不是空口无凭啊！

车到了，这趟车人怎么这样多，我正打算发扬力求上进之风，却看见我一左一右站了两个抱孩子的妇女，于是止步，怎奈一止而不可收拾，后面人蜂拥而上，我最后一个上去。听着自己投出的钢币清脆地落入箱中，我第一次产生不舍和依恋，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最后一个。站在车门边，没有扶手，我只好紧紧抓住投币箱以求身体稍稍得以平衡。司机警惕地看着我，我扭过头，当做没有看见。

我旁边的一个男子突然拍我的肩膀，我扭过头，他拿着一张崭新的5元钱对我说：小弟，帮个忙换一下行不？我忘带零钱了！我来不及想他是否另有阴谋就回答他：对不起，换不开！接着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元钱，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它是我此刻最亲的朋友。这时司机开始大声吼：没零钱坐什么车，下！正好到站了，车停。男子窘得满脸通红，既不想下，又舍不得将手中的5元投进，更承受不了来自周围人的眼光，于是就那样站着。

司机仍在吼：要不就投5元，要不就下人！

一车人都在看着，表情都木木的，有一个年轻女孩躲在男朋友的背后吃吃地看着那男子笑。

我掏出我的最后一块钱，对男子说：我还有一个硬币，替你投了！说完我对他笑了笑，把头扭向窗外去了。

终点站到了，我潇洒地下了车，并对着车下的微风甩甩我有些长了的头发，那个刚才吃吃笑的女孩偷偷地看我，她的男朋友倏地变了脸，扯过她就走。

我站在213的站牌下等车，车过来了，一群人蜂拥而上，我站着没动，车又徐徐开走了。一个用褐色围巾包了头脸的老太太端着一个茶缸向我讨钱，茶缸里零星散着几枚硬币纸币。我冲她摇了摇头，她站着不动，于是我开始后悔没有将那剩下的七分钱带上，至少可以安慰一颗老去的灵魂。

又想，其实我比她可怜，因为至少她现在比我有钱。

后来我步行了将近三个小时到了大学路，走到时太阳几欲西下，一个穿橘黄褂子的清洁工人告诉我，这里的农行一星期前就搬走了。

于是我在黄昏的路边颓然坐下，记得当时有大腹便便的男人和妖娆女子奇怪地看我。

……

再后来我上班久了，于是知道在我租房子不到200米的地方，其实就有一个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