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早点回家

沙漠鱼2006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17 07:56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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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由于家贫,没有多少御寒衣物,入秋后,母亲总是忍不住每日唠叨几遍:“孩子,天冷了,记得早点回家。”其实那时候,我们准予玩的范围不会超出两百米,而村子就是我们当时大脑里所能想象到的整个世界,即使跑得再远也能听到母亲那清脆的呼唤——孩子,回家吃饭啦!

然而,南方的秋冬总是姗姗来迟,南方的寒意也总是欲言还止、反反复复,不像北方来得干脆。我们也就常常有意无意地违背母亲的旨意,有时候玩得过头了,我们甚至忘了回家的路,而当母亲最后举着火把将我们从哪家牛栏柴堆裂缝里拉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条件反射般嚎嚎大哭起来。这时,母亲总是一把搂住我们,说:“孩子,别哭,快跟妈回家,狼就要来了。”拉着母亲的衣角,我们都努力地使每一步落在母亲的脚印上,走着走着,我们突然发现,母亲的步伐竟变得越来越窄小。回头一看,原来,我们都已经告别了童年。

很多年以后,又是一个寒意萧萧的深秋。在异乡求学的日子里,总喜欢一个人走在湖边的林荫道上,时不时抬起头,朝如火的晚霞深情一笑。那是一个黄昏,万家灯火的黄昏,鸟儿们正拍着翅膀赶在回家的路上,树上的蚂蚁则歪歪斜斜地将远方的思念拉成岁月长长的跑道,平静的湖面上,几条不知名的小鱼偶尔跃出水面,仿佛想告诉黄昏,并非只有流浪的人才有资格想家。但是,它们的家在哪里呢?如果说所有的生命同源同种的话,那么,我们的家又在哪里呢?显然,祖辈居住过的地方只是其中的一个驿站,华丽点就是一处行宫,而根本意义上的“家”依然隔着千道水,万重山,虚无缥缈。莫非,我们都是一群可怜的流浪儿?敢问路在何方?敢问家在何处?但这时,家已上升为一种哲学高度,与我们凡夫俗子的生活息息无关。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回到了母亲的家。对于几乎“足不出户”的农人来说,远行的人重归故里显然算得上一件大事。于是,大家的手脚都忙碌起来,有的烧水,有的宰鸡,有的剥豆,有的洗菜,整个有限的空间一下子热闹非凡,如鸟儿归巢,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然而,酒足饭饱后,一切又复归宁静,再接下去,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奏响了乡村夜晚的交响乐。乡村的夜较于城市的夜似乎多了一股暖气,少了一份冷清,也确实如此,毕竟乡下人易于满足,一张棉被就能美美地度过整个冬天。而城市人做不到,因为他们在距离“家”的华容道上,比乡下人多跑了五十步,尽管本质上并没有多少差别,但至少心灵上多了一层隔膜。这层隔膜是大自然“恩赐”的,与他们故作潇洒的生活态度无关。

第二天,我又匆匆赶回异乡的校园。如此这般,在家乡和他乡之间打起一拉锯战,但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回家的频率则越拉越长。

终于有一天,我们完全听不到母亲的呼唤,也疏远了家乡的山山水水。蓦然回首,原来我们都成了异乡的一个个卒子,总想越过理想与现实的界限,横冲直撞。但是,真能攻陷现实枷锁的少之又少,而大多数往往被撞得头破血流,甚至面目全非。家,此时距离我们十万八千里。

于是,我们只好在心底狂呼:天冷了,早点回家。但是,这一切,却不能从容地让别人知道。

于2007-10-16•湛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