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那片海子

一

有人说，去额济纳不到胡杨林就不算到过额济纳，不到居延海亦不算到过额济纳。在额济纳这片充满神奇与传奇的地方，唯有居延海的广阔与胡杨林并驾齐驱。如果说胡杨是守卫这片土地的忠诚卫士，那么居延海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一颗璀灿明珠。

居延是匈奴语，又叫西海，传说是西王母沐浴的瑶池仙境。《水经注》中则将其译为弱水流沙，在汉代时曾称其为“居延泽”，唐代起称之为居延海。历史上的居延海水草丰美，沙渚洲长，居民逐水而居，打渔射猎，垦荒种田，早在汉代就有了它的农垦历史。

除了它的经济发展，居延海还是穿越腾格里沙漠和大戈壁通往各地的重要通道，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据说汉武帝时，苏武出使匈奴，就被流放在居延海边放牧，过着茹毛噬血的日子。大将霍去病曾去匈奴时在此停留，后来“飞将军”李广，进攻匈奴时曾在居延泽饮马。

二

居延海，其实不是海，正确的说它应该是内陆淡水湖泊。额济纳人则在习惯上把它叫做“海子”，是湖的另一种叫法。居延海除了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和海子风景秀美，常有天鹅、大雁、鹤、水鸭等常来此栖息，此外令它出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产鱼。

水草丰美的居延海，水域广阔，海子里生长着鲤鱼、鲢鱼、草鱼、鲫鱼，其中最以大头鱼出名。大头鱼是本地人因其头大而命名，这种无鳞、头大、肉质鲜细的鱼吃起来无需繁杂的工序，或煮或烤皆可。来额济纳一游的人是不会放过这口福的，总是要尝上一尝。

如果说是居延海润泽了额济纳，我认为这种说法一点也不为过。无论是历史典故还是美丽的神话传说，都为它梦幻般的神秘色彩添上浓重的一笔。听过了居延海的典故传说，品尝了居延海的美味特产，不游一游居延海，不看一看居延日出，那多少也是人生一大憾事。走近居延海亲自去感受，你才能从历史与传说中感叹它的幻化无穷和深远历史。

三

九月秋高气爽，正是旅游的黄金季节。我随采风团一行，去额济纳旗采风。此行的目的地重点就是居延海。汽车奔驰在高原上，原野上淡紫轻黄，路边的树在秋风中摇曳生姿。一路上欢歌笑语，大家讲述着居延海的历史与传说，遐想着这美丽神奇的居延海。这六百四十多公里的路程，竟在盼望与歌声中缩短了许多。

为了在居延海看日出，我们在到达额济纳的当晚住在了离居延海二十公里左右的边防某连。第二天一早，我们趁着黎明前的夜色就向居延海进发了。大家忍着清冷的风站在海子边上等待最后一颗星隐入天际。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周围的景象很模糊，一线黑色剪影映在水天交界处，晨风虽冷却徐徐抚慰着这个黎明的清晨。

时间在分秒中改变着天空的颜色，太阳在晨曦中清淡淡地升起，四周盛满了淡紫青白的云霞。密密的芦苇丛遮住了海子那边的地平线，浓重的晨霭给远处的芦苇丛蒙上了神秘的色彩。一阵风吹来，海子上薄如蝉翼的雾气，似烟似雾，或浓或淡，弥漫着，拂动着。腥凉的风，携带着淡淡的草香吹过耳旁，任芦苇在风中飒飒作响。

天色越来越亮，太阳变成金红，一道金光铺在海子里，顷刻间，海子改变了它的颜色，从沉寂中醒来。镀金的海子微波荡漾，托起满天朝霞，烟波浩淼的湖水与云霞缤纷的天体浑然一色，苍茫大漠衔远山，吞云霞，分不清哪儿是湖水哪儿是波光。

四

凭水瞻眺，风微浪静却勾起内心浪潮翻涌，沙渚洲长，芳草萋萋，水气氤氲。海子里铺满了金色，梦幻般的色彩流溢着、飘动着。云气笼罩着这梦幻般的塞外仙境，可谓变化无穷，神态万千。秋风从原野上淡淡地掠过，海子里泛起鱼鳞纹，成片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白色的花絮如浪般起伏，一浪从眼前伏向天际，一浪又从天际涌到眼前，我的脑海倏然忆起“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的诗句。

望向眼前这百草连天的海子。虽说现今居延海的风貌已不能与古居延同日而语，少了日暮中战马驰骋的嘶鸣与壮阔，可现在的居延海却依然保留了“平沙落雁”的古居延遗风。

云海日出，天际里的云彩像是居延海秋日的诗行，缓缓的，宁神静气地隐向天边。横在眼前的海子碧波荡漾，初升的阳光发出沉静的光芒，我忘记自己身处何地，眼神掠过海子的边际，那一片苍茫与蔚蓝已融为一体，流向深远。

白色的水鸟静静地游弋在芦荡丛中，间或听见鸟鸣，原来是几只白色的水鸟受到了惊吓，腾空飞去了。

五

居延风轻轻地荡漾在这个中秋的早晨，阳光、海子辉映着照射出凝重，散发着大自然的安逸、宁静、祥和。清辉与紫霞、阳光与海子、苇絮与清风。晨曦里一缕阳光将海子填满颜色，一阵风吹过，激起浪花翻涌。谁是舞蹈者？是太阳在苇絮上舞蹈？还是苇絮在阳光下摇曳？

小小居延海连着中南海。当黑河水又一次充盈居延海，这片一次次干涸的海子终于又以丰润的姿态出现在这片荒漠中。如今的居延人不再逐水而居打鱼涉猎，已融入到快节奏的现代生活里，只在休闲娱乐时在水草边追逐嬉戏，兴起时拍照留影，在湖中享受一下泛舟居延的乐趣。那一缕曾经的忧伤则在这大漠天际显得微不足道。连续干涸了六次的居延海，在黑河工程的实施下重现生机。居延海是幸运的，这片土地是幸运的，它没有像罗布泊那样消失，这绝不是神话，是居延人实实在在感受到的真实。

在居延海边留连，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倾听海子荡漾的声音，世界竟然用如此之美妙的语言吐纳，无论是风中的浅吟，还是浪花的激荡，那一声欢畅如从大地的肺腑中自然流出，我相信这是居延海真实的语言，是大自然纯朴而真实的赐予。

六

这是一片向往已久的海子，亲临它已成为一种长久的期待，奔向它的那一刻我无法止住自己的脚步。站在这里临水眺望，心潮起伏，远古的时代这里还曾有我的先祖，而今却只有我在这里眺望、凝视。曾几何时，你竟成了我心中一个遗落的梦。走近你才知道，如今，你依然风采依旧。苍茫中，奔流在这片土地上的依然是你不息的灵魂。

日出、日落中感受着远古的润泽与现代生活的丰富，纵情在山水间，纵情在居延海，远山宁寂，沙鸥从水面箭一般地飞过，天空、大漠、海子，从眼前一一掠过，那一抹凝重始终像是一脉血液，渗透在我原始的生命里。

我为阿拉善草原上的这片海子祈祷，为它祝福。忆往惜，岁月匆匆，不变的仍这对这片海子的向往与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