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南印象（二）

汽车从舟曲出发，一路颠簸于蜿蜒崎岖的山路，直指腊子口和哈达铺而行。

腊子口、哈达铺，许多人听说这个地名，大概缘于长征，我也是如此，自小便从读毛主席的诗词和有关长征的故事中，得知这里曾经发生的英勇、悲壮和转折。因而走访腊子口和哈达铺，也就带几分崇敬、带几分慷慨，也带几分豪迈，因为红军的壮举，也因为自己的千里造访。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路，随便打听了一位老乡，便决定了驱车从舟曲进入深山探访腊子口，然而这实在是一件难事。陡峭崎岖的山路，因为下雨，很长一段泥泞颠簸的土路总叫人提心吊胆，生怕汽车搁浅或者偏转而乐极生悲。虽然最终跃上了坦途，终究是手心汗水不断。塬上很少车辆和行人，只有一路的山林和沟壑延绵起伏，伴随着我们。

当车行至山颠时，顷刻间，层层厚雾遮蔽了前往的视线，大雾弥漫间，你看不几米以外是什么天地，似乎整个空间已经是浑沌茫然的世界，无物无我，造物初开一般，如梦如幻。及至转过个把山弯，又是豁然开朗，时空进入了另一个区间，满目青翠红黄，层林尽染，如天公泼彩、尽兴涂抹般，五光十色的山野烂漫绚丽，目光所及，无不惊叹！真正一幅难以描画的山水画卷。只有隔不远就有车辆穿梭人影不断的电站工地出现，才会让你恍然梦回，回返现代。

腊子口是夹在两峰峭壁之间的一个小小关隘。两侧的山虽然不算是高大，却荆棘密布、险峻难登，真要登高俯瞰这里，要绕很远的山路。两峰悬崖如刀削斧劈后拉开了三十多米的距离，壁立千仞万夫难越，似乎天公专为设立隘口所为。关隘南壁下的鸿沟水流湍急、滔滔不绝，毫无回旋的余地，为关口两侧的争夺战呐喊助威。现今的鸿沟北侧是一条十余米宽的柏油路，大概当初红军所行，不过三五米宽的遍布荆棘、陡峭湿滑的小径而已。在那小米加步枪的年代，要通过国民党架有重型枪炮把守的腊子口，其英勇顽强、血腥残酷，当可想象。也许到硝烟散尽牧笛悠悠的今天，峭壁石崖间，仍然残存有双方的血肉残渣、弹壳硝末吧。有趣的是，绝壁上至今还镌刻有红卫兵时代“天险腊子口”“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紧跟毛主席”等标语，依稀可辩的、用朱红颜色标注的时间是纪念长征三十年，已经距离今天又三十余年了。汽车远去，回荡在脑海的，仍然是枪炮轰鸣，人喊马嘶、血光冲天的场面。

哈达铺其实是一座很小很落后的小山村。一条县级柏油路的两边，拥挤着破旧低矮、参差不齐的土房，除了时尚的商铺广告及几件电器商品还能看见今天的痕迹，你几乎相信自己就处在原始农耕年代的小集镇上。泥泞不堪的小街道上宣泄着山里人的大嗓门，悠闲着自在的猪和羊。当年红军到达这里，召开的干部会议确定到陕北去的方向，成为他们走向胜利和辉煌的转折。后面有一条专门保留并新建的“红军街”，破败的土坯房，据说是当年红军住过、政府特意保留下来的，已经是残垣断壁、正在翻修。尚存不多几间青砖瓦房，大概是当年土豪地主之类的私宅，有幸为红军首长征用，得以享受光荣、保留至今。镇上最大也是最显赫的建筑，应该算是寺庙，这里一则是所有身份不同却都同样祈祷上苍眷顾保佑的神圣所在，二则是红军召开那次重要会议的地方，所以完好如初。长不过百十米的“红军街”的店铺虽然陈旧破败几近坍塌，但是各色山货、日用品、地方小吃照常经营，铁匠铺的炉火和着砧锤的叮当声，宣告着它仍然是这里不可或缺的营生，娴熟的铁匠操持着钉锤，当街显露着他无以替代的钉马掌的技艺，铁钉入蹄，马痛人急，也着实叫我们大开眼界。街上的石路是前年铺就的，倒也颇具民俗，为此，一位大概有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直对我们夸“政府好、共产党好”。

现在，当地政府为了开辟红色旅游资源，在腊子口、哈达铺兴建了纪念碑、纪念馆、宾馆等，招商引资、带动地方经济发展。我们有理由相信，过去贫穷落后的红区，将会有一种全新的面貌，蒸蒸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