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淡饭

上午，无事；喝茶，聊天。

窗外，淅沥沥地阴雨下个不停，反复地唱着秋日里的萧条，让人产生乏味的困顿。

门外，走进来一个癯瘦的老人，由一名中年男子陪着，听说话的口气，那人是他的朋友。我照常认真仔细地为他做完检查，一切正常。

临走时，听见老人低声嘀咕：“盼中秋，过中秋，人人盼中秋，儿女两三个，难见孝贤多”，“文革是个翁中鳖，开放变做海里怪，天下奇事我见过，世间沧桑我闯过”。好奇，与老人搭讪，聊了起来。

老人是一个颇有名气的书法爱好者，闲暇之余喜欢把玩一些文字书画，早年在学校教书，文革的风浪并没有使他逃过那场历史的灾难，他也在牛棚里蹲过。政策落实后，家庭的拖累，生活的负担，使他不得不面临又一次的选择，决定下海从商，经历又一次人生的考验。在商海的浪潮中，他成功了，成了当地显赫的企业家，创造了上千万的资产。他把自己很大一部分积蓄拿出来，给了自己喜爱的书画，给了贫困的山区，给了需要帮助的人们。为此，也曾招徕了儿女的不解，亲戚的背离和埋怨。现在，退休了，于是，他放弃了优越的条件，抛开了家事的纠缠，和老伴一起，租住在公厕旁的小屋，在他的方寸之地，养起了花草，挂起了字画，与朋友们一起谈诗论道，对饮古今，以经营公厕为生，做起了世外神仙。

闻过，感叹，不禁肃然起敬。谈话间，从他那风霜的脸颊上，我隐约可以感到，过去岁月里，那辈人所经历的沧桑与磨难，那风尘的往昔里，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传奇；我很难想象，那花白的鬓发间，记载的，究竟是一个年代里一段感人的故事，还是一种创意的人生？我根本不懂，也未必能懂。一切皆属于未然。那么，如果抱着一种新奇，一种愿望，甚或是一种想象，想试着走近他，认知和了解他，到底还有多远？我在心中思想着，也自问着。

送走了老人，也送走了一个风霜的故事。

端起茶杯，深啜一口余味，望着眼前飘然的雾气，心生一丝惭愧，多么希望生活中诸多的欲望也能象茶一样，在这升腾和雾化的过程中，慢慢地过滤与沉淀，而留与心中的，永远是一杯从容与淡然，一种清茶淡饭后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