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雨
今早七时二十起来,五十在食堂吃了碗清汤米粉,慢踱至三教,突然不想上课了,是金融衍生工具学,于是找到3308大教室,空且荡的只有晨风和我作伴,突然有想写字的涌动。今天很清爽,迷雾里夹着数不清的恣情飞舞的丝丝细雨,我的世界一片祥静。去教室的路上,我打着浅绿小伞,踱着微步,在经过综合实验楼对面的一排欲滴绿的银杏树下时,不禁地把右手伸出伞外,接受雨水的亲吻,一股难以名状的清凉舒透遍体。
细细想想,自己没有淋雨好像很久很久了,至少在我的所能的记忆范围之内于重庆是没有的了。记取儿时在家乡的时候,在山上放牛时,在阳台上忙收稻谷时。在田地里劳作时,在小溪里玩水时,在上小学的路上时,在瓦屋夜里漏雨时……常是淋雨,而现在只可依稀想忆。
家乡的雨,总是那么热闹而澄明,尤其是夏末秋初时节的雨。八月中旬从田里收回黄灿灿沉甸甸的稻谷,鸡鸣天露之后,早早起床,娘吱吱哑哑地打开门,边拿着盛满瓢的米去喂鸡,边望去东山——如果远处山脚笼着一幕幕的重雾,山顶之上几米高的天空云层淡黄,则多半是晴天。于是,娘从家里的仓房里拿出竹席展铺在由一根根竹竿拼排而成的阳台上,然后用竹筐从家里堆得小山高的稻谷堆中盛满未晒的稻谷提运到阳台上倒在竹席里,再用木耙摊薄展开,增大受光面积。
这时左邻右舍的阳台上也不约而同地繁忙热闹起来,大伙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搭着,直到把稻谷摊开平整后进屋才休。
我是家里的老幺,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由我在家守雨。吃了饭,我就拿一个小凳子或直接坐在门槛上,再拿着一本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书——当然是小说最好,一般是缺页少码黑脏发臭的,但几乎是没有书可以看的——无聊地随手翻翻,得看着稻谷,如果要下雨了就赶紧收回屋里或是用塑料薄膜盖好——这是守雨的主要任务了;当然还得看着鸡们,若是篱笆没有放好或是它们一振翅就扑棱到阳台上,飞快地啄食或是扒挖稻谷,你就得过去赶走它们。
常是日在中天,远山那边聚拢来一朵墨云,慢慢爬卷而来,仿佛全世界的蜗牛聚抱成一团,然后再朝前摸爬似的。这时,离家近的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赶快回家收阳台上晒的稻谷和衣物等,顺便吃吃饭休休息;如果离家远的人们而且没有带斗笠或雨伞的,就匆忙到附近的野香蕉树下割取一叶硕大而完整的香蕉叶,三四个人可以同时在其下避雨,只是行动起来不甚方便而已。
墨云越聚越大,越爬越近,模模糊地看到一张白幔渐渐张开,隐隐约传来嘀嘀的雨声,可是抬头时却还没有见落雨。正当大伙匆匆忙忙的收稻谷时,先是稀稀疏疏的几颗,接着豆大的雨点就不由分说地使足了劲地砸了下来,千军万马般呼啸而来。此时,手忙脚乱的收谷人,欢跃歌唱的大雨,鸡扑棱着寻找避栖之处,鸭则挺着大脖子成排地单腿站立在雨中享受,振臂欢舞的院子里的枇杷树,叶下黄熟的白果咧着嘴儿微笑,有时吹来一线风,一个果刚好砸到小牛的背上,吓得它愣醒几秒后满院子乱跑,任母牛怎样呼唤都不敢停下来。
终于气喘吁吁的把所有的稻谷和竹席收进屋来,顾不上休息,就匆忙去帮帮未收完稻谷的邻居或是到没有人在家的邻居家的阳台上帮收稻谷,每家每户都是不上锁的,所以一般是进屋去找来塑料薄膜把稻谷盖好。有时太匆忙,在收稻谷时不小心洒落或是倒翻了一些到阳台下面,若是少量,就咕咕地唤鸡们来消灭;若是太多,得慌忙拾起,因为是和着泥灰,就另装在一个瓢里,晚上大人回家见到,总难免一阵责骂。等到一切妥当,就去找伙伴们玩耍,因为这时可以不用在家守雨了。
这时两只玲珑的小麻雀跳进教室后门,唧唧嚓嚓的晨读起来,把我的思绪从远在万里的故乡硬生生的拉了回来。猛然发觉短袖T恤有些冰凉,起身拉上玻璃窗,于是自己就和窗外的世界隔离开来,恍若隔世一般。那两只雀儿在窗里的世界唱了一会歌,又从后门飞回窗外的属于他们的世界去了。我此时很有些艳羡他们,但仅仅只是一闪的艳羡,虽然属于我的世界还在未知的远方之末。
桌上的厚厚的英语六级单词词典绽露着那张青脸对着我微笑,如那个青脸白齿的鬼魅在阴险无比的对着我一直不停地诡笑,我甚至分明地恐惧于那啧啧的磨牙声,但终是如着魔似的乖乖向前走去,慢慢靠近它,被它死死抓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