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莲
莲之美之曼妙在灵动多情的文字中,欣赏!
暇日静坐,时令虽已渐近暮秋,却忽然想起江南采莲的事来。于是,我的思绪便在诗境里流淌。
江南,山青,草碧,水软,地湿。饱满淋漓的水分,溽热的空气,天生宜于栽荷。于是,田头、洼地,浅溪、陂溏,无处不荷。
夏秋之季,到处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象,处处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红艳。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活力;所有,都让人感受到了热烈和浓情。于是,深绿的水荡,娇艳的荷花,凝脂般白皙的采莲女,就构成了一幅幅灵动的画面。让你动情,让你神往,让你感怀不已。
晨雾乍散,晓妆才毕。一群靓妆亮丽的少女,相呼,相伴,臂间的箩筐告诉我们:姑娘们要去采莲了!纤步一跃,姑娘跳进了摇曳的小船里;欸乃一声,小船荡进了清碧的荷塘里。于是,荷塘里飘起了片片云锦,水面上传出了阵阵欢歌,云锦如挂天的彩霞,欢歌如深幽的梦幻,让人目眩神迷,让人情意痴痴。碧湖红荷,天光水色,人融其中,浑然一体,是大自然绘出的最美丽的图画。黄昏,晚霞斜照,波光潋滟,莲船从湖心摇出,定目观看,已是“好花新满船”,扁舟成了“花舟”,少女幻为最灿烂的“莲花”,欢快的少女舞起自己的长袖,立即舞出了一种“红袖摇曳逐风暖”的优雅。
艳艳陂溏,装载过多少少女的情怀,风流过多少情爱的故事。采莲少女,举棹轻划,纤纤玉手,左采右摘,手挥指弹间,带起漫天飞雨,打湿了船头,也打湿了裹身的红裙。恣意嬉戏,任柔情浸润碧波,任青春随意挥洒。遥远处,一只小船缓缓划来,愈划愈近。一少年挺立船头,昂昂然,如玉树临风,花红波绿的背景,愈发衬托得少年绰然不俗。采莲的少女呆了,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小船,也漠视了少年船后紧随的船只,她只是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意中人,任自己的小船,随波流荡。可是,那高傲的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少女荡漾的情怀,兀自划船前行。少女生气了,粉面含怒,随手抓下一颗莲蓬,向少年抛去,船头水花四溅,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少女脸红似莲,深悔自己行为的孟浪,脸颊的红颜,染红了半天的云霞。莲花盛开了,爱情也发酵成熟了。
于是我想起了梁元帝《采莲赋》里的一段文字:
于是妖童怨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故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开,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朱自清先生曾在《荷塘月色》一文中引用过它。梁元帝以其舒缓的笔调,描写了江南采莲季节的风情。少男少女的衣着,捧笑可掬的情态,采莲场面的热烈,以及“荡舟心许”的爱情故事。真是写尽了那个季节的“热闹”,宣洒了那个季节的“风流”。那是一个莲花飘香的季节,又是一个浓艳四溢的季节,连空气里,似乎也飘荡着少男少女的春意和情爱。
可并不是,所有的少女,都能在这样的季节里,采摘下自己芬芳而又浪漫的爱情。秋来了,湖水泛着凉意,秋月铺洒湖面,波光银鳞般涌动着。此时,一粉妆的失恋少女,正蹲于船头,面对阵阵寒浪,支颐陷于沉思之中,一阵阵的惆怅,似这寒浪般,涌入情怀;风起了,云堆了,雨落了,夜船听雨,远处传来了呜呜咽咽的洞箫声,撕裂着少女的芳心。此情此境啊,一枚枚的莲蓬,贮存的是一粒粒的“苦心”,真真愁杀采莲女。可她,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美丽。
毕竟是江南的女子,似水的柔情,也蕴着钢一般的意志。她昂起了头,期待来年的采莲时节,她相信,来年的莲蓬,定会贮满水一样的柔情和喜悦。
我记忆下,这些少女采莲的画面;我更赞赏,那采莲女的靓丽和清纯。她们如这出水的莲花,不染一丝尘渍;如那涧底的泉溪,清澈而又有灵性;又如那松间的清风,凉爽而又芬芳。她们体现着的,是江南女子最本色的特质。
再沏一杯茶,闭目神思,于是,思绪便又流向了江南。流光似水,冬日里,陂溏中也许会只剩下枯枝败叶,但残荷听雨,也仍言是江南的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