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

外公忙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用1米58的瘦小个子，默默无闻地撑起了一片天空－－叫做家。

妈妈说，外公是个老实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辈子都没有对谁挤过眼皱过眉，更不用说对自己家里人了。

想想，的确如此。从小到大，外公对谁都是和和气气，吃亏受累都没有埋怨过什么。这样想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心里就突然酸了一大半。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外公屁股后面，粘得紧紧的，上山下地，寸步不离。外公很好很好，不管多累都会笑眯眯地陪我玩，摘些好看的小花小草给我。我牵着他的手走，他的手像树皮一样皱皱的，很粗糙却很厚实，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我常常走了几步就累了，赖着不走，外公腾出拿着农具的一只手，背着我。那是乡间的小路，很阴很凉，微风吹在身上冷得小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到家的时候，外公背着我的背湿了一片。妈妈从此不让我跟着外公下地，怕我影响外公干农活。可是每每我一发现外公要出门，还是紧紧赖着外公要他带我去。于是每天的每天总会看到一老一小清晨一起出门，傍晚一起回家。我是在外公的臂弯里长大的孩子。

后来慢慢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也就不那么粘着外公了，只是暑假回去看外公一面，几天就走了。读书的时常一想起外公，心里还是很温暖。每次回去，无论寒冬酷暑，外公总会提前半小时在车站等，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出汽车驶来的地方，一步都不敢移动。

再后来舅舅的孩子出生了，外公就开始帮舅舅带小表妹，和外婆一起搬到了城里。外公很快就适应了城里的生活，从不像其他老人一样唠叨着住不惯要回乡下。外公很谦让舅母，什么事都依着她，对表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他还像以前在乡下一样很早起床，忙里忙外，做了舅舅家所有的家务。买菜拖地洗衣做饭接送表妹上学，外公似乎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晚上表妹是要跟外公睡的，才刚上幼儿园的她却深深的知道要爱自己的爷爷，就像小时候我爱外公一样。

外公对生活很满足，从他每天乐开了花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他心里的幸福。从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否曾经，哪怕只是一次有过什么梦想或愿望，只知道他一辈子都在奋斗，为一片天空名叫家，从未停止。

幸福却总是蒙着眼睛走得太快。

突然有一天，外公外婆从舅舅家搬了出来，或者确切地说是被舅母赶了出来，身为老师的舅母有像其他一些知识分子一样的所谓“浪漫情节”：喜欢和老公孩子过小家生活，有老人在太不“自由”！也许是我还太小文化太少我真的不知道舅母的“自由”所谓什么。

离开舅舅家的那天外公哭了，落下了几十年的艰苦生活都没有让他落下的眼泪。那是男人的眼泪。那是鲜红的比血还刺眼的眼泪。我仿佛可以听见一个顶天立地的顽强男人从山顶上坠落的声音。把每一个亲人的心震碎。

外公没有埋怨什么，重新整理了心情微笑着跟外婆在住进离市区很远的一座旧旧的小房子里生活。外婆因为这个心情不好脾气很大，外公像几十年来一直包容外婆一样继续包容着她。几十年来，外公就是这样用一种叫爱的广阔胸怀一直包容外婆，包容她的缺点，包容她的埋怨，包容她到老还没有改变的孩子一样的任性和倔强。

前几天，外公外婆到我家里玩，每当我做完作业把头伸向窗外，总会看见外公站在楼下，时而看看我们家的墙壁有没有被调皮的小孩子刮坏，时而看看门前的小树有没有开了花，时而看看天空，那不是在欣赏，他是想看看天上是不是快要下雨了，如果是他要马上到顶楼去收好衣服把没有关好的窗门关上。我靠着窗门呆呆的看着外公瘦小的身影，看着看着心里就连着鼻子一起好酸好酸。瞳孔中外公的影子越来越大，大得就像一片天空。那是一片抒写着男人的天空。有时候也会看到外公低着头认真得在寻找什么，然后会看到他很快地找到一些小石子混着一些沙砌在门口被摩托车压得有点陷下去的小坡上。

韩剧偶像剧看多了，各种各样的花样美男没事闲着打扮得像女人一样花枝招展土到掉渣，在我心里，真正的男人应该像外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