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

盛夏的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03 11:22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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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了,学生都走光了,老师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差不多。往日喧嚣嘈杂的学校顿时沉寂下来。我不会做生意,放假了也只是赋闲在校,守着偌大的青葱校园,做个红尘闲人。

没有人气,校园呈现一种荒芜。但校内的树木们在阳光的催发下,热烈的生长、展姿,表达了一种繁荣,荒芜的繁盛。

校园里多是香樟树,这些参天古树,少则五六十岁,多则百年历史,沧桑只在心中,树是旧的,叶,却是新的,花也是新的。

二十年前,一个瘦小的女孩怀抱着厚厚的书本,天天走过这遮天蔽日的浓荫,觉得生活就像树荫。浓重而阴冷,令人窒息。努力读书,只是为了逃离。

二十年后,谁知我又回到这个校园。二十年的光阴,改变的只是角色的转换——学生到教师。越挣脱,却越走近它。冥冥中,好似我的生命只为它而来,并且充当它在尘世的见证人。

除了倾述,我别无选择。

这些古树,一年四季落叶,也一年四季常青。新旧并存,往往新绿在枝头展姿,旧叶就随风飘然树下。抬头是醉人的明亮的深绿,低头是卷缩的枯黄。踏着落叶,破碎发出脆脆的声响。满地黄叶衬着满树的碧绿,像我如此多愁善感的人,竟没有萧瑟感。一种比悲伤更深刻的不知名感觉狠狠攫住我的心。那是生命,是生命的意识形态的不同面孔交叉辉映震撼了我!冷酷与美丽同生,衰败和新生共存。

我屋前有棵老树,不知名,叶子肥肥圆圆的。树干枝条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浆果,青的果、红的果,青红相间,美观极了。因为不能食用,无人采摘,这些盛夏的果实寂寞的成熟。有风路过,熟透的红果扑冲扑冲掉下来,果香弥漫整个校园。这种带有腐烂气息的香味让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觉得沉醉中有点疼。那种风华正好知音千里的孤独寥落,以灿烂的平静表达,不是你我能够想像的。

我常常在午后静静的看芳香的浆果冲过绿叶,直奔大地。不过短短15天,果就全落光了。恍惚中,好似它不曾来过,又好似它只为我而来。看了,心里总是疼。除了疼,还是疼。

饭后坐在树下,草色绿得咄咄逼人,躺下去,还是很柔软的。事物的外性与内质,往往不同,又有多少人学会区分呢?躺在树下,有时随便翻翻书,有时看看天、听听鸟叫,不留意就睡着了,日子悠闲得像宋词。

年少时拼命逃离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寂静与清冷,人过三十后,却觉得难能可贵。这些年忙忙碌碌,很少得享受这种纯自然的宁静和繁茂了。

微风到竹,薄云掩霞,看阳光在树叶间闪烁流泄,衣上影动。此时情思清宕,纷虑暂忘。这种清爽的感觉如同深冬遇雪,拂去心灵尘埃,沉淀平和,还原精神的圣洁。雪,透着生命的清醒,冷而清明,纯而孤独。从某个层次上来说,像十字架上的耶稣那怜悲悯的眼神。懂与不懂,在于个人的悟性。

手捧张承志的《清洁的精神》,他的夏台之恋与我的校园之恋应感觉相似吧。都有自然聚落的宁静,都有深沉的安宁。这安宁,正是人类精神的清洁剂。

谁愿洗?世人皆忙碌,追求生活的完美。人们理想的完美是名利双收。谁肯停下来呢?

谁愿洗?谁还能像尧舜上古时期那个名叫许由的古人,因尧求他当九州长,许由觉得奇耻大辱,奔至河畔,清洗听脏了的双耳?

谁愿洗?即使心有意也很难付诸行动吧,生存在这个社会,生活的附带条件太多了,物质结构的精美奢华远远比精神结构的完善重要得多,谁愿贫苦而清洁呢?

张承志说:“大雪如天降的纯白音乐。再也没有世俗化的苦痛和人事的纷扰,人的心,那时是清纯的。”

我想说,清洁就在你的心中。盛夏的八月雪,是一场生命埋伏已久的洗礼!

出发吧!到这条道路上来,我在等着你。

伫立在岁月的深处,我的八月雪与张承志先生的西海固腊月雪不期而遇。它们都选择站成一种呐喊,一种清冷的尊严,一种寂寞的血性。

宁静已变落伍,灵魂已成黑暗。人生的味道半温半冷,浮起名利的酸味。

树,选择沉默;而雪的声音微弱而宿命!

有人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