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二)

黯然销魂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9-30 08:52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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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我的记忆程序突然发生错乱,原本清晰的事物逐渐变得模糊,若隐若现,然后混乱不堪。我努力坐起身来,用力拧自己的脸,抓起床边的冰块猛吞,总算醒了过来。

窗外有些月光,并不皎洁,腥红腥红的,像毒蛇张开的大口。虫子缠在窗棂上凄厉的呻吟,突然一个畸形的怪婴,狰狞的笑,对着我,阴森森地叫着“爸爸……”

这个鬼魅般的恶梦,一切都来源于那个叫做“卡拉”的女孩。

卡拉只不过是个小女孩,17岁,瘦小如一只麻雀,苍白的脸,淡黄稀疏的头发勉强扎了个马尾,一副先天性营养不良的样子。我举着“卡拉”字样的木牌,在月台边站了两个小时,终于接到了她。卡拉的父亲是我的一个远房表亲,为了一个女人故意伤人被判十年。提起父亲,卡拉嘴角泛着漠然和鄙夷,说不提不提,只要表叔对俺好,俺就把你当亲爹。卡拉还说,俺会用您给俺的嫁妆的一半来孝敬您!让我觉得,这是我一生听到最幽默的笑话。

卡拉在家算是住下了,除了她偶尔会和六岁的女儿大呼小叫争玩具外,一切还算平静,我说,卡拉,你应该去念书,或者找份工作?这时候卡拉会突然变得孤独和无助,坐下来大哭,表叔不要我啦,表叔不要我啦……我叹口气,由她而去!

卡拉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我的书房,我想让她陶冶点艺术修养也不错,一直不准女儿进去玩的也特许她可以随意进出,可惜的是,她看着看着总会忍不住在我呕心沥血的作品上胡乱添上几笔,让人心如刀割哭笑不得,有一次,我送一个朋友花了半个月画了一幅花鸟图,只剩最后一道程序,落款印章,她却趁我不在偷偷写上她的名字,歪歪斜斜两个“卡拉”。气得我眼花花转,举手差点打她,结果被她一哭又只好作罢。

素描的修为,在于事物的形体和质感,一件破旧的牛仔服,凌乱地散落在墙角由我细细地刻画,卡拉段茶进来时大声尖叫:“哇,好漂亮!”卡拉用瘦弱的手臂绕过我的脖子,撒着娇道:“表叔,帮我画一张像好不好?”我停笔笑笑:“黄毛丫头有什么可画的?”卡拉拼命摇我的肩,不依不饶。我坳不过她,只好答应。卡拉用唇飞快在我脸上一碰,碰碎了我所有的灵感和思维。那只是一个女儿一般的孩子对叔辈的尊敬和爱戴,我努力安慰着自己。然而,这样的“轻轻一碰”越来越多,卡拉总会选择在最恰当的时候,避开妻的视线,笑嘻嘻地,深远而悠长。

四月的一天,有些晚了,妻带着孩子去了她娘家。我喝着茶看电视剧,卡拉突然告诉我说他会做莲子羹,只是家里没有核桃。我看看天说算了,很晚了,改天。卡拉神秘地笑,笑容突然变得成熟,她说:“一碗香甜的莲子羹可以挽留一个男人的心!”说罢眼神有突然黯淡下来:“俺娘做了一辈子的莲子羹,也没留住花心的爹”。我的思绪被她拉到了20年以前。

卡拉去了很久才回家,然后开始忙碌,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的睡衣里卓卓影影。卡拉的莲子羹真的不错,滑软细腻,十分香甜,卡拉坐在茶几边,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我把莲子羹喝完。四月的空气潮湿而干燥,不知什么原因,我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额头上浸着汗珠,怎么也凝聚不了精神,脑子里时时掠过一写类似于胡思乱想的东西……

卡拉的微笑变得妖媚,眼里泛滥着春意,艳若桃花,我看她时她正朝着我望,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湿润着深褐,深深浅浅地纠缠在一起……于是,爱由心生,从丹田透过心脾,直刺大脑,然后一点一点开始蔓延,如春风中的野火,星星点点,零零碎碎,柔和在一起,愈发强烈……窗台上突然印出一片象牙的黄,晶莹剔透。那个叫做卡拉的女人,尖叫着,指甲深深地嵌进我背上的肌肤……

卡拉走了。留着一地的悔恨和耻辱,还有一张纸条,卡拉说,一个女人为了证明一个男人是否真爱自己,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是身体的欲望,俺怕自己魅力不够,所以在莲子羹里加了些药物。表叔无须自责,一切于我,都是快乐!

日子变得昏噩而焦灼,该死的卡拉,她怎么了?

再一次见到卡拉是深冬的某个黄昏,拎着箱子,腆着肚子的卡拉的出现,冻僵了我整个家庭的空气。

卡拉的微笑挑起我灵魂所有的羞耻和委屈,我冷冷地盯着她。

“表叔,我可以照顾自己,但孩子不行,您能不能……”卡拉带着笑,眼里却是落漠和无助。

“不!”我怒吼一声,“我不认识什么孩子,我的孩子已经七岁了!

卡拉斜着头,似笑非笑:”你不要自己的孩子?“

不要!我歇斯底里着,我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没有修养!

卡拉依然温和地笑,笑到眼泪止不住的流。

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卡拉朝着自己的肚子猛击了一拳。一声惨叫之后,箱子从她手里滑落,散落着满地的衣物,都是小孩的毛衣,鞋,和帽子,织着精美的花纹。鲜血顺着卡拉的腿,飞快地在地板上流淌……

卡拉疯了?

和妻把卡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医生告诉我们,她年龄小,身体瘦弱,加上被猛烈的撞击,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末了,医生瞟了我一眼:“风气不好,多管教自己的孩子!”

卡拉一直昏迷着,我坐在床边,满眼都是苍白。我不知道,通往天堂的路,竟是如此的艰难,艳丽的桃花丛里,为什么那么多恐怖的骷髅,一个畸形的孩子,狰狞地笑,朝着我,阴森森地叫“爸爸……”

夜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