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桃花

瘦马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06-30 20:28 责任编辑:艾德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05495

我把妻送上车,从汽车站出来,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单位,嗡嗡的马达声里,隐隐留着妻话语的余音:家里山上的桃花全开了!——

妻的话语里有欣喜和向往,当然更多的是遗憾。我没有听清她下面要说的话,因为“桃花全开了”这几个字眼,太灿烂、太逼人,一下子淹没了我的意识和视线。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幻景,满山满山的桃花,有艳丽的,有淡雅的;有含羞欲露的,有尽情开放的。我当然知道妻要说的下半句话:本来我想叫你回来,和女儿一起去看桃花,女儿都嚷了好几天了!因为每年春天我们都去,人面桃花的情结多年里一直盘桓于我的心头。

桃花真的开了吗?这么快?时序更替,冬去春来,又到了桃花盛开的日子。是我的感觉麻木了,还是城里的生活搅混了我,竟完全忘记了时令和节气?难怪妻笑着说,城里人,过的是城里人的日子。一句玩笑话,竟让我沉默了许久。原来楼房林立的城里是没有季节和节气的。你听不到叶落,听不见蛙鸣,也听不到山上野花歌唱着竞相开放的声音。季节属于乡间,属于田间,属于看云识天气,播种瞅节气的农人。不要说桃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连绿草和流水都没有见到过,只是一场雪雨霏霏的倒春寒提醒我,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衣服要穿暖。

我坐在出租车里,年轻的师傅放的是迪克牛崽的带子,是那首熟悉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车窗外是形色匆匆的行人,和我一样,他们的脸上满是焦虑和忧愁。不一样的是他们没有想起桃花,在这本该桃花摇曳的季节。因为他们太疲惫太辛苦,根本想不起那么遥远和虚空的东西。也许过几年,我也会和他们一样,繁忙的劳作之后,三五成群,在一张麻将桌上把一个又一个夜晚熬透,然后搓弄着僵硬的被烟熏黄的手指斜躺在狼籍的沙发上说:妈的,真累!生活的激情和纯真的向往已然成为最遥远最遥远的事情。

我突然莫名悲凉。

蓦然,一抹桃红映入我的眼帘。我忙叫停车。年轻的师傅猛一刹车,迪克牛崽的歌声也随之怔了一下。我看到了车窗外走过一位背背包、长发飞舞的女生,手里拿着一翦桃花,仅一翦而已。在车流、人流和水泥建筑包围中那么醒目、那么鲜艳,那么生机勃勃。女生因桃花而哈气如兰,桃花因女生而青春勃发。就那么一瞬,坚硬的城里我看到了柔软,灰色的天空我看到了亮丽,冷漠的脸上我看到了热情,就连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我也看到了燃烧的火焰。我甚至想到了城市的春色和爱情。岂独人面,难道城市与桃花不可相映红么?我想起了妻的话:家里山上的桃花全开了!不由想立即告诉她:城里的桃花也开了!

年轻的出租车师傅拉下了脸:干什么?走不走了?我恍然,说对不起,走。那抹桃花摇曳着远去,像风吹过枝头。我看见桃花大声歌唱的声音,正悄悄从楼群的缝隙里袅袅上升——

“我单位周围,有几幢十余层的家属楼要动工了!”我在电话里告诉妻。

“那好啊,只要有钱,城里什么没有啊?”妻在电话里说。